第二十五章 陰謀論

  謝蘭若連看了三天的帳本，除了發現冀中縣的水利僉事中飽私囊，私吞了萬兩白銀，將築堤修壩的材料以次充好之外，並無其他重大的發現，比如牽涉到京師高官的線索。

  這就讓人費解了。

  那位水利僉事在京師並無旁支親戚，他有何能耐，能使得明德門的守城侍衛替他攔人，說得動京兆尹前去通風報信，除非——

  工部里有人要保他，抑或是那人想要將什麼事遮掩下去。

  謝蘭若看著眼前一摞摞的帳本，直覺看漏了什麼，可又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李元緒見狀，在一旁勸她，「別想了。「

  她斜了一眼過去，這人借著養傷的緣由，整日裡閒得長草，傷在左肩，又沒瞎了眼睛，讓他看一下帳本，他就在邊上裝死。

  要不是他這傷是她給禍害的，在他說風涼話時，她何故於如此忍氣吞聲？

  「要是看帳本能揪出幕後的黑手，周斯通早將帳本交出去獻殷勤了，何故還在那裡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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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蘭若問了他，「眼下該怎麼辦？「

  「跟周斯通學著點，先吊著那人再說。「

  很快祁律便探聽回消息，說是工部尚書沈均宜命人打傷了府衙的師爺，連夜去了周家宅邸，第二日便把冀中縣的水利僉事、工部的水部郎中連同京兆府的府尹一併告到了大理寺。

  李元緒聞言臉色沉了下來，就連謝蘭若也沒想到，吊到的這條大魚為了自保，竟然斷尾求生！

  兩個人相繼沉默了起來。

  良久後，謝蘭若道一聲，「這個沈均宜是個狠人。「

  「他這個人很邪乎，「李元緒看過去，聲冷地道：」仗著岳丈老人的權勢一路高升，過去那些和他做對的人，還有那些擋了他道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謝蘭若一下想起來了，「沈均宜的岳丈是川渝節度使董方卓，川渝董氏，那可是宮裡董貴妃的本家。「

  「整個川渝的老百姓，只知道董方卓的恩威，不知道這天底下還有個皇上。」

  李元緒警告她道，「董方卓在川渝一帶掌軍事，兼管財政和行政大權，一家獨大，在皇上沒有動董氏一族之前，你不要去招惹那些人。「

  「可這事的人證物證都在我們手裡，人都招惹上門了，還怎麼避得過去？「

  「那是我招惹的人，關你什麼事。「

  李元緒這話說得重了幾分，看見她神色一變，復又調侃道：」這天底下只有我是惹不起的人，沒有我惹不了的人。「

  謝蘭若又被他扯到身後護了起來。

  不止這一次，馬車頂上他替自己擋了一箭，之前的春獵圍場，他撲倒紅狐也救過她的命。

  她不知道這個中緣由，但她絕不懷疑他對自己的好。

  「李將軍，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謝蘭若好似看到了彌天大網兜頭撒了下來，她陷在其中，不知從何處脫逃，」沈均宜把這件事捅到了大理寺，不單單是為了撇清自己，更是變相地在逼我們交出人證物證。「

  大理寺不是吃素的，殷軾很快便會查到他們頭上。

  「何況這事追究起來，怎麼也算不到他頭上，他頂多就是用人不善，可是他的反應之快動作之大，太不符合常理了。「

  謝蘭若細細地琢磨道， 「他好像很怕帳本落在我們手中一樣。」

  這話猶如一記悶雷，轟得她腦子裡靈光閃現。

  「他就怕帳本落在我們手裡！」

  「這帳本肯定有問題，而且是只有我們才能看出來的問題。」

  「如此一來就解釋得通了，他大費周章地將此事告到了大理寺，就是要借殷軾的手拿回帳本，好將此事速速地蓋章定案，就算這背後隱藏了什麼大秘密，我們以後也別想翻得了案。」

  李元緒對她的「陰謀論」嗤之以鼻，「那只是你的猜測。」

  謝蘭若打算再過一遍帳目找找線索，李元緒卻壓著帳本不鬆手。

  「你什麼意思？」

  「這些帳本你看過了，現今輪到我了，一本都不能少。」

  謝蘭若驚覺他態度轉變之大，莫不是讓她說中了什麼，哪怕他嘴上不承認。

  這時祁律匆匆來報：「啟稟將軍，大理寺少卿殷軾領著一眾侍衛站在門口，說有要事要見將軍。」

  殷軾的動作還真是神速，李元緒當即吩咐她說：「你從後門走。」

  謝蘭若盯著帳本，神色遲疑道：「那帳本……」

  李元緒明晃晃地沖她笑道，「你休想帶走。「

  殷軾登門拜訪，寒暄幾句後，直接說明了來意，「冀中縣的水利僉事在工事上造假，以至於瀾水閘塌方，壓死了上千名工匠，連帶著下游一帶的村舍被河水吞沒，茲事體大，大理寺特來查辦此案。」

  李元緒冷淡道：「殷大人的意思，是此案與我有關？」

  殷軾潦草地笑了笑，「當然無關，若是李將軍對昔日的北師軍遺孤見死不救的話。」

  「殷大人想從我這裡要什麼？「

  殷軾不喜歡兜圈子，直視他道：「築堤修壩的帳本以及告御狀的工匠，缺一不可。「

  李元緒凝了眉頭，陷入了無邊的思緒里，他反覆琢磨著謝蘭若說過的那些話，她的隨性所言，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最壞的結果莫過於此，若真是這樣，這水未免太深了，無聲無息地就能溺死人。

  他隱約猜到了一個可能，隨即冷寒地傳遍了全身。

  李元緒看向殷軾，那雙深眼裡透出斬斷一切的決絕，「人在後院的廂房裡養病，他怎麼走出老宅的，我要他怎麼活著回來。「

  殷軾拱手道：「李將軍放心。「

  李元緒轉頭吩咐下去，「把耗材冊子以及大大小小的記帳本子，全給殷大人送過來。」

  「是，將軍。」

  祁律細數起這些帳本來如數家珍，他耳尖地聽出了將軍的弦外之音，除了工匠的花名錄外，其他的帳本一律交出去。

  等到殷軾領著侍衛浩浩蕩蕩地走出府邸後，李元緒側頭交代道：「備馬。」

  祁律不解：「將軍這是去哪兒？「

  李元緒尋思道：「沈均宜是鳳陽縣人，且去一趟鳳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