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箭傷

  謝蘭若剛出了迴廊，就被聞聲趕過來的府尹護衛前後夾擊，圍在了後院裡。

  擋在前方的護衛迎頭一刀砍下來，她將將避過了身，反手就折了他的手腕，將刀奪在手裡，一腳將人踹了出去。

  又一刀從側面劈過來，她抬手格擋，連連退了三步，借力下腰，刀鋒從面巾上凌厲削過，她抽手橫了一刀護衛的臂膀，頓時鋒刃見血，殺氣全開。

  周圍的護衛一時畏住了手腳，遲遲不敢上前。

  謝蘭若趁勢就要殺出重圍，誰知周斯通領了京兆府的衙役速速趕來，里外兩層地將她困死在了中間。

  「活捉這個毛賊，本官倒要看看，在京師城裡，什麼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謝蘭若暗叫一聲不好，眼前刀影閃過，她來不及多想，手上的長刀舞動生風，硬是將斬過來的刀劍全都格擋在了周身之外！

  兵刃交接出鏗鏘之音，李元緒尋聲找過來，看到她以一敵八，一把長刀耍得虎虎生風，周身環繞的那圈刀光劍影，全被她打飛了出去，護衛竟一步不得近前。

  支撐到最後，他見她疲態初顯，刀速明顯慢了下來，忙拋下一根麻繩，朝她喊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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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蘭若在重重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她拽過那根麻繩，三兩步衝過去，踩著牆面就被李元緒攔腰撈上了屋頂。

  周斯通命衙役取出弓箭，喝道：「放箭！一個都不許放走！」

  倆人沿著屋脊逃離，借著一側傾斜的瓦檐做遮擋，在箭雨里跑得飛快。

  京兆府的衙役反應迅速地追上了屋頂，和巷子裡騎射的護衛形成圍攏之勢，緊迫地追了上去。

  蒼茫的夜色下懸著一輪冷月，倆人在暗夜的屋頂上奔逃，沉沉腳步所過之處，驚起了一盞盞明燈。

  老薛頭躲在青幃馬車裡，聽見周府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打簾向外偷瞄了一眼，見京兆府的衙役紛紛衝進了大宅里，他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須臾後，屋頂上傳來紛沓的腳步聲，他摸黑看過去，只見兩道人影踩著瓦檐逃跑，身後箭如雨下，黑壓壓的追了一片人。

  虧李元緒還有臉說他偷個帳本鬧出的動靜大，他這樣救人，明兒上至朝廷下到百姓全都知道府尹的宅子裡失了竊，八卦不得沸騰了才怪。

  老薛頭鑽出車廂，駕著馬車在小巷裡穿梭，朝著他們的身影狂追而去。

  謝蘭若眼看著百步之外的衙役就要追上來了，冷箭颼颼地從身邊穿過，她急聲問道：「你這是要往哪兒逃？」

  李元緒放眼整個長街，在一個窄巷裡看見了那輛青幃馬車，當即向著老薛頭的方向奔去，臨了巷子，眼看著馬車就要衝過來了，他大喊了一聲，「跳下去！」

  謝蘭若看著低低的巷子，一時軟了腳，就在馬車錯身而過時，李元緒拽過了她的胳膊，凌空騰躍而起，飛身跳到了馬車頂上。

  她卻是晚了一步，腳下沒踩著實處，整個人落空地摔了下去。

  好在李元緒至始至終都沒有鬆開她的手，他把她死死地拽著，拼了命地往上拉，在飛速奔逃的馬車裡顛簸向前。

  「拽住我的手，快！」

  「夠……夠不著——「

  謝蘭若懸在馬車外面，幾次試著攀上他的手臂，都被車子甩飛了出去。

  李元緒拽著她不鬆手，額頭上青筋兀起，他拼死地撐著，沖前頭的老薛頭喊話道：「你駕車慢點，人都讓你甩沒了！」

  老薛頭聞言，一扯韁繩急急地剎了馬車。

  車速驟降下來，謝蘭若趁機攀上他的胳膊，在他費力的拉拽下，倆人累倒在車頂上，活脫脫地丟了半條命，氣喘個不停。

  冷月如鉤，倆人望著天上的雲霧如墨散去，在急速顛簸的馬車上莫名地笑出聲來，劫後餘生，大抵不過如此。

  「李將軍，你笑什麼？」

  「謝監門，你笑什麼我就笑什麼。」

  謝蘭若爽快道：「我笑自個兒撿到了一條命。「

  李元緒附和著說，「我笑有人欠了我一條命。「

  原以為就此擺脫了追兵，不想前方傳來了老薛頭喊打喊殺的聲音。

  「敢擋爺的路，都活得不耐煩了，爺上陣砍殺時你們都還在尿褲子！」

  老薛頭扯著嗓門，沖後面怒喊了一聲，「你倆抓好了，一個都不許給我掉下去！「

  謝蘭若趴起上半身朝前看去，巷子裡堵了一隊人馬，此刻正拿著長槍攔在了他們面前。

  老薛頭深知對方人馬剛到，只有趁其不備、唯快不破才能突出重圍，而眼下是壓制他們的最好時機。

  是以他高高地揚起了馬鞭，凌厲一聲怒喝，狠狠地抽在了兩匹黑馬身上，只見戰馬揚蹄，隨即跟瘋了似的沖向了前方。

  「趴下！」

  李元緒一把按下謝蘭若的後頸，將她攏進了懷裡，在身後的暗箭齊齊射來之時，覆身壓在了她身上。

  馬車在急劇的顛簸中衝散了對面的人馬，謝蘭若死死地抓著李元緒，才沒在對撞中被甩飛出去。

  一路疾馳地出了巷子口，她伸手去推李元緒，卻在他的背上摸到了一支箭羽，感到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她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李將軍，你沒事吧？醒醒，你別死啊！「

  「吵死了。「

  李元緒掙扎著要從她身上起來，渾身虛脫地使不上半點力，試了幾次都沒撐起上半身。

  謝蘭若立馬將他扶起，牢牢地攏在了懷裡，看著他失去血色的唇，她急慌了神，「這箭上有毒。「

  「換作是你，你會不會在這箭上淬毒？」

  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還說得出這種鬼話，她命了他道，「閉嘴，說話會加快毒血攻心，到時候就是華佗再世都救不了你。「

  李元緒果真聽話地閉了嘴，不是他順從了，而是他無力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最後朦朧的視線里，他好像看見她的淚水洶湧而出，落了臉上一片涼意。

  隱約聽到了她的哭聲，而後越來越遠，直到他遁入了無邊的暗夜裡。

  老薛頭將馬車一路駛得飛快，遠遠地甩開後面的追兵後，他駕車折返進深巷裡，一路進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