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兵痞子老薛頭

  醉八仙酒樓臨江的雅閣里，魏晉扯下叫花雞的翅膀，伸手遞了過去。

  「你這監門衛大將軍的品級雖說比李元緒低了一級，但實權上差遠了，你是門神的話，他就是戰神，是不是覺得很沒面兒？「

  謝蘭若見他滿手油膩地遞過來一個雞翅，沒伸手去接。

  「吃你的雞翅去，哪那麼多廢話。「

  「才官升一級，脾氣就見漲了，以後平步青雲，這脾氣不得爆破天去。「

  魏晉嘴裡塞著雞翅，語聲含糊地繼續說著，「你如今不把我放在眼裡，連我遞你的雞翅都嫌棄上了。」

  「魏晉，你少挑事兒。「

  「我挑什麼事了？「

  「醉蟹、燒鹿筋、黃燜魚翅、爆炒鳳舌，「謝蘭若看著這滿滿一桌吃不完的菜，心疼得要死，」就這一頓飯，足足花光了我半月的俸祿！「

  「吃我的喝我的，還拿李元緒來壓我，你這不是找茬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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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說的，我能是那樣的人嗎？」魏晉將拭手的熱巾甩在四方桌上，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這不是給你慶祝高升嘛，這錢哪能省著花。「

  謝蘭若看他那圓鼓鼓的肚子就來氣，「你敢說不是因為我頂替了你監門衛大將軍的位置，就對我心生不滿？」

  「不就花了你幾兩碎銀子，看看你摳搜得跟個娘們兒似的。「

  魏晉癱坐得難受，挺著肚子站了起來，」我若借了此事宣洩了不滿，以後咱哥倆兒還和從前一樣好，難不成就咱這從小長到大的兄弟情，還比不上你那幾兩碎銀？「

  「都是當大官的人了，氣量還這么小，以後通通都得改，我監督著你改！「

  謝蘭若如何不知他這是想傍上她蹭吃蹭喝，到底是被他說得沒了脾氣，她沒再糾纏下去，而是抬手叫來了店小二。

  「將剩下的這些菜包起來，我要帶走。「

  魏晉不解地看著她，「你帶回去給誰？「

  謝蘭若：「我師父。「

  *****

  老薛頭值守金光門，眼見著天色盡黑，城門外也沒個人影，他便雙手托著肚子，痛苦地垮下臉來。

  「哎呦，小兄弟，我肚子疼，得上個茅廁，你先在這裡好好地守著。」

  值守的士兵對他的這副做派早就見慣不怪了，這老頭兒也不知託了誰的關係到了這裡當差，成天想著偷奸耍滑，他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奉勸了一句：

  「老哥，新來的監門衛大將軍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脾性，你悠著點，速去速回，別被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著就行。「

  老薛頭捂著肚子，一副急得不行的樣子，哪還管得了這麼多，腳步飛快地跑沒了影。

  他找了個偏僻旮旯，一屁股坐到地上，從懷裡掏出一瓶梨花春，聞著酒香笑咧了嘴，咕咚咕咚灌兩口，立馬快活得賽過天上的神仙。

  忽而鼻子一緊，他聞到了烤雞的焦酥味，尋著味仰頭看去，就見李元緒蹲在牆垛上，提繩掉著個油紙包，逗狗似地鬧著他玩。

  老薛頭扯下那包烤雞，撕下一個雞腿，兌著酒吃得滿嘴流油，「你小子來這裡做什麼？」

  李元緒跳到地上，靠著轉角的城牆，調侃他道，「難得來一回京師城，哪有不去逛花樓的道理。」

  「這地兒沒人比你熟，要出去廝混，還得跟著你老薛頭。」

  這話老薛頭愛聽，他抹了嘴上的油，眼睛都跟著亮堂了起來。

  「咱那荒漠上長的妞兒，真不能和京師城裡的比，個個長得嫩豆腐似的，那雙狐狸眼看著你，直直地給你下勾子。」

  「那你的魂被勾走了沒？」

  「沒，老子栽在了寡婦手裡，這輩子都翻不了身。「老薛頭灌了口梨花春，聲音清冽地道。

  「寡婦？」

  「半老徐娘怎麼了，見了面你也得叫一聲嬸子！「

  「她是給你生了大胖小子，還是給你添了小閨女，你這麼護著她？「

  「沒得，一把年紀了生不了。「

  李元緒看他吃肉的那個熊樣，擔心他被人給騙了。

  「當年你重傷回京，我把全部家當都給了你，拿著那三錠金子，什麼樣的小媳婦找不到，你非要——」

  老薛頭橫了他一眼，扯開嗓門沖他吼道，「老子把你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救了你多少回了，你數，當著面給我數清楚！「

  他猶不解氣，嘴上罵咧咧地道：「孝敬老子幾個錢，老子愛怎麼花就怎麼花，這你也管得著？」

  「得，還護上了，嬸子半句都說不得。「

  李元緒皮實，找抽地又沖他說，」那你還逛不逛花樓？「

  老薛頭脾氣來得快，去得也急，灌下兩口酒，氣也消了一半，「叫上鄭瘸腿和周大嗓門一起，人多熱鬧。「

  李元緒望著天邊懸著的下弦月，悶笑了一聲。

  謝蘭若摸黑找到了城牆旮旯里，見老薛頭正將雞腿啃得渣都不剩，一上來就說了他：

  「又上這裡來偷懶，別人要是知道你是我師父，你讓我這監門衛大將軍的臉往哪擱？」

  李元緒靠在拐角的牆上，整個人隱在陰影里，聽出她的聲音，莫名地樂了起來。

  老薛頭橫了她一眼，「那你是認師父，還是要你這大將軍的臉面？」

  「我師父豈會讓人駁了我的臉面。「

  謝蘭若俏皮地將一堆油紙包放到他跟前，」徒兒孝敬您老的，趕緊趁熱吃，吃完了下去溜達一圈，給我留幾分薄面。「

  老薛頭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兩相比較，李元緒那渾小子壓根拿不上檯面，一包烤雞就想打發了他，還惹得他大發雷霆，簡直是差勁透了！

  他一個個地打開了油紙包，就聽李元緒在邊上說起了風涼話：

  「老薛頭，叫花雞怎麼少了一隻翅膀，莫不是路上被人偷吃了去？」

  「還有，這是哪家酒樓的螃蟹，儘是蟹腿，蟹黃都沒有，賣他哪門子的醉蟹。」

  「那數得清條數的黃燜魚翅，少得可憐，難不成是人吃剩下的？」

  謝蘭若羞憤得就要原地爆死，她走到拐角的陰影前，咬字清晰地喚了他一聲，「鎮北大將軍，說話要留點口德。」

  李元緒笑著回敬她，「謝監門，做人要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