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救人

  她顫抖的拉起郭小美的手，聲淚俱下的說到：

  「謝謝，謝謝，你跟國富都是好人，等我家明華好了，一定好好掙錢，早日把你們的錢還上。」

  「謝謝阿姨，我給你磕頭。」

  小寶突然跪到地上，郭小美急忙將他抱起，「小寶不跪，男兒膝下有黃金知道嗎？」

  

  「你能一個人在家嗎？我跟媽媽要送爸爸去醫院，你乖乖的，不要亂跑好不好。」

  「恩。」小寶認真的點頭。

  「這樣吧，你去院子裡看看能不能借個車，我回去取錢。」

  「好，我....我去門口馬叔那裡借。」

  郭小美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隨手撕了一張紙，在上面寫到：樓下小寶爸爸病危，我幫忙送他去醫院，不必擔心。

  寫完，她又將那個信封袋裡面的錢全數拿了出來。

  很奇怪，她明明很捨不得這些錢，但內心一直有一個聲音在鼓動她，令她不得不這樣做。

  跑到下樓，錢鳳娥已經推著一輛腳踏三輪車在門口等著了。

  門口還多了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他神色慌張，不停的朝房子裡面張望。

  「大爺，麻煩你進來搭把手！」

  郭小美側身進了房間，老大爺聞聲也快步的跟了進來。

  「鳳娥，這怎麼搞得這麼嚴重了？」

  郭小美看了一眼身旁還在不停哭泣的女人，一時間顧不得什麼風氣，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直接將床上的徐明華扶了起來。

  「拿被子包住他的腿，你們兩個一起，儘量不要讓他的腿彎曲。」

  「好好好，慢點兒慢點兒」

  郭小美看著三人手裡的動作差不多了，大聲喊起了口號：「一二三，起！」

  徐明華不算清瘦，他很高，約莫有一米八的樣子，雖然病了那麼久，但基本的骨量還在。

  三人用了全力才將人抬上了三輪車。

  大爺也爽快，連忙坐到前面的座椅上，回頭吩咐到：「扶好了嗎？準備出發了。」

  三輪車緩緩駛出院子，郭小美蹲著，死死的扶住那條已經不知生死的腿。

  「別哭了，他死不了的！」

  郭小美實屬有些煩躁，甚至有些後悔攤上這檔子事。

  自己手裡那點錢根本就夠他治療，可心底那會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控制了一樣，發了瘋似的想救救他們這一家子。

  當醫生的那幾年，她雖盡心盡力的醫治病人，但也從來沒有自己倒貼過錢的。

  蔣鳳娥看著郭小美那焦躁的臉，抽泣聲漸漸小了。

  「你是國富的妹子嗎？」

  ？又來！

  「我是她老婆，我叫郭小美，叫我小美就行！」郭小美沒用多好的語氣，還朝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看著她老公病危，她絕跡要解釋個清楚明白。

  「謝謝你小美，你放心，你給我們墊出來的醫藥費，我們一定會還的。」

  「先別說這個了！你家那口子看樣子是要住院治療的，你得想想接下來要怎麼辦，這縣城裡還有沒有其他的親戚朋友。」

  蔣鳳娥絕望的搖著頭，「有的話，我也不會讓他拖成這樣。」

  郭小美長嘆一聲，真是厄運專挑苦命人！

  ......

  「到了到了，我去叫兩個人出來幫忙啊！」

  大爺馬不停蹄的跑進醫院大門，不一會出來了兩個抬著擔架的小伙子，他們身後跟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

  「病人高燒，意識不清，大概率是腿部外傷感染引起的，必須馬上降溫、清創。」

  沒等醫生開口問，郭小美就將徐明華的情況說了個一清二楚。

  醫生很意外的看了一眼郭小美，沒有吭聲。

  在查看了擔架上的人後，才淡定的吩咐兩小伙道：「先送到換藥室！」

  「家屬去買個病曆本，拿到急診室去。」

  「好！」

  郭小美從裙子側邊的口袋掏出錢，塞進蔣鳳娥手裡，「快去吧！」

  指尖從蔣鳳娥冰涼又顫抖的手背上划過，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知道這錢不夠，但也是她所能拿出來的全部了，剩下的，只能靠蔣鳳娥自己去想辦法了。

  走了幾步，蔣鳳娥又回過來，不安看向郭小美，吞吞吐吐的說到：「小美，能不能......再麻煩你，幫我看著小寶？」

  「我會的，快去快去！」說完，她憋出一個笑容。

  看著一行人進了急診大門，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就是國富的媳婦？」大爺好奇的打量她，眼裡有種莫名的光亮，類似讚賞一樣的東西。

  「是啊大爺。」

  「你們兩口子心腸都是一樣的好啊，這徐老師病了有一段時間了。

  院子裡頭能借的能幫的幫了一兩次後都對他們避之不及，也只有你們才會三番五次的出面。」

  何國富也幫過他們？難怪鳳娥會找上門來。

  「大爺，你也是個熱心腸，辛苦你跑這一趟了，回頭我把這跑車的錢給您。」

  大爺連忙揮了揮手道：「不用不用，我是沒錢，出點力的事我還是能幫的。」

  「走吧，我載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番攀談，原來大爺是肉聯廠的退休工人。

  大家都叫他馬叔，在院子門口的門面房做著些修補輪胎的活。

  三個兒子全上了廣東打工，家裡還有兩個孫子全靠他養著，生活也十分的不容易。

  到了院子門口，馬叔還追上來塞了幾顆糖果給她，「小孩子喜歡，拿去哄小寶吧！」

  郭小美左右不是滋味，緊緊攥這那幾顆糖來到蔣鳳娥房裡。

  房門沒關，她徑直走了進去，只見床上捲縮著一個小人，手指還塞在嘴裡，長長的睫毛上，還粘著沒有干透的淚水。

  她輕聲的走近，將手邊的一條毛巾蓋到他小小的身體上，然後坐在地上，靜靜的看著那張小臉。

  不知不覺間，她的視線竟開始模糊起來，腦海子不斷湧現出一個小女孩的身影。

  她衣著破爛，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頭髮，像個乞丐，不停的在一條鄉間道路上穿梭。

  太黑了，那個小女孩就捲縮在草堆里，連抽泣都不敢大聲。

  她眨了眨眼，一股熱流從眼眶划過臉頰，她連忙伸手去摸，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的流淚了！

  什麼時候，她變得這麼玻璃心了？

  「爸爸......爸爸。」床上的小人不安的挪動起來。

  郭小美伸出手，輕輕的拍打他的背，柔聲的安撫道：

  「別怕啊，小寶，爸爸沒事的，阿姨在這裡陪你，過幾天你爸爸就能回來陪你了。」

  床上的小人又睡了過去。

  此刻，她的肚子呱呱的叫了起來，左顧右盼了一陣，她沒發現一點兒能吃的東西。

  想了想，她抱起小寶，回到了自己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