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老夫人的質問

  這語氣，這陣仗，讓本就從走進永壽宮的時候便渾身緊繃的魏東頓時起了反應，「孫剛，你這話什麼意思？將軍出門一趟還要跟你稟告？」

  魏東跟炮仗一樣，一點就炸，讓原本還算平靜的永壽宮裡頓時熱鬧起來。

  

  孫剛聽著這不客氣的話，也惱了，「魏東，你是怎麼說話的！」

  不少人看著魏東的眼神也頗為不滿。

  這小子仗著自己是將軍身邊的人，平日裡說話就不好聽，這會兒將軍還沒開口，他喊什麼？

  「魏東，不過是關心將軍罷了，你急什麼？」

  「魏東，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吵吵嚷嚷的，讓魏東更惱火，他被五花大綁的捆在馬車上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這會兒正好發出來，將一干人等罵了一片。

  被罵的氣的不輕，轉頭找霍懷瑾告狀，「將軍，魏東如此橫行無狀，還請將軍嚴懲！」

  一旁冷眼旁觀的霍懷瑾這才道，「你們是在教本將怎麼管教人？」

  這話聲音不大，卻叫眾人心頭一凜。

  教將軍怎麼管教人？

  他們怎麼敢！

  眾人當即心裡直打顫，「霍將軍，屬下並非這個意思。」

  「將軍，實在是因為，因為……」又有人解釋。

  霍懷瑾抬了抬手，示意他們閉嘴。

  方才還嘰嘰喳喳一臉殺氣的霍家軍統領，便立刻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鵪鶉似得，耷拉著腦袋立在一旁。

  看著他們這樣，霍老夫人心底的火氣陡然更旺！

  霍老太爺沒來，軍中的這些統領一個個又是如此的不濟事，才剛看到霍懷瑾便蔫成了這樣，接下來還如何進行？如何指望他們？

  心底冷笑幾聲，霍老夫人掃了眼霍懷瑾，「你倒還知道回來。」

  「兒子見過母親。」霍懷瑾上前一步行禮，「給母親請安。」

  「請安？」霍老夫人聲音尖銳，提著音調反問，「我安的起來嗎？老二，你一言不發的便帶著這個女人出了門，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親娘了？還有，這女人做了什麼，你可知曉！」

  霍老夫人拍案而起，指著霍懷瑾怒罵，「老二，你心心念念的要娶這個女人，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說通了老太爺，可你自己看看，你非要娶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她是誰！是周家人，跟我們霍家是血仇！是她的親生父親，下令害了你的親生兄長跟親爹！」老夫人恨極了，說這話的時候咬著牙，目眥欲裂，「可你呢？被這個女人所迷惑，一心一意的要娶她！」

  老夫人這話極有煽動性。

  霍家的那些統領攝於霍懷瑾的威嚴不敢說話，但眼底和臉上卻已經顯出分明的憤恨之色。

  不止霍家恨極了正德帝，還有霍家軍中的將士們！提起姓周的，提起正德帝，都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而將軍，竟然非要娶那個死敵的女兒！

  天下有這麼多的女人，將軍娶誰不行，為什麼非要娶這個？

  眾人心裡不滿，便在眼神上表露出來。甚至還覺得她和將軍有些般配的統領這會兒也都變了想法，深深的覺得這張臉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這些惡意的眼光，叫人渾身難受。

  然而周姝分外的坦然。

  眼神能殺人嗎？不能！既然不能，何必要有反應？

  她一動不動，霍老夫人的語氣卻愈發的滄桑悲壯。指著周姝，老夫人聲聲質問，「老二，這女人除了有張臉還有什麼？她怎麼就把你迷得神魂顛倒了？從前你什麼樣的，但是遇見了這個女人之後，你瞧瞧你又成了什麼樣了？你的眼裡還有沒有霍家軍了？有沒有我這個老娘了？甚至，你眼裡還有沒有霍家的先祖了？」

  老夫人眼圈通紅，渲染至此。

  霍家軍的那些統領們眼圈也都紅了起來，沉默中不知道是誰先跪地，「將軍……」

  一石激起千層浪，很快有人跟著跪了下去，「將軍。」

  孫剛咬了咬牙，跪下去之後問了句，「將軍，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瞧著眾人的反應，霍老夫人心裡有幾分滿意。

  她看著霍懷瑾的目光仍舊哀慟，「老二，正月初二那件事，整個宮裡頭都傳遍了，霍家軍中也傳遍了，難道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還有初四那天，你可知道宮裡頭的人餓了一天的肚子，就連娘也是直到晚膳時分才勉強喝了一口熱湯。那個時候，你又在做什麼？你領著這個女人出宮，你們瀟灑自在，可曾想過在宮中受苦的霍家軍和你娘？」

  這話說的，當真聞著傷心見者落淚。

  這話說的，字字狠毒，是要徹底的把霍懷瑾釘死在不孝長輩的恥辱柱上！

  周姝不由想到了在玄翠山的時候聽到霍懷瑾的話，他說他出生的時候算出的命格是天生孤命。

  如此，可不就是孤獨麼？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可老夫人呢，卻是一字一句都如刀，要讓所有人都批判她的親生兒子！

  周姝替霍懷瑾感慨，而魏東和魏南卻是聽的咬牙切齒！

  已經早就知道了老夫人偏心，眼裡根本沒有將軍，然而即便是再知道，都不如這親耳聽到的話更叫人寒心。

  他們替將軍不值，更替將軍憤怒。

  魏南強壓怒火，「老夫人這話就有些過了吧，永壽宮裡是有小廚房的，即便是宮人餓肚子，也萬萬沒有讓老夫人您餓肚子的道理。」

  正在煽情造勢的霍老夫人臉色一僵，憤而看向霍懷瑾，「老二，這就是你養在身邊的人對我的態度？還是你的心裡，早已沒有把我這個親娘當娘了？」

  直至此時，霍懷瑾才冷淡開口，「母親息怒，並非您說的如此。」

  老夫人出離憤怒，「息怒？我怎麼可能息怒？你怕不是盼著我早死了！怎麼叫並非我說的如此？我方才說的，有哪一句不是事實？」

  「霍懷瑾，我且問你，這女人是不是死敵之女？」霍老夫人指向周姝。

  「我再問你，你是不是非要娶了這個女人？」她又問。

  霍懷瑾點頭，「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