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都有應對之法

  江玉萱這話說到了霍老夫人的心坎里，她厲斥霍懷瑾，「老二！你還愣著幹什麼？」

  「我不管她的醫術有多高，也不管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但現在，去殺了她！」霍老夫人雙眸能噴出火來，渾身直發抖。

  霍韶音皺眉，「二哥。」

  周姝淺笑，何其相似的一幕。自從留在宮裡頭，隔三差五的，她總要遇到這樣的場面。

  然而這一幕，終究又有些不同。這是霍家的年宴，眾目睽睽之中，而自己的身份又被揭穿，霍懷瑾能不能力保自己，他又該怎麼保？

  

  昭陽殿內，氣氛冷凝肅殺至極。

  周姝這一抹笑，驚艷非常。

  霍懷瑾掃過她，又看向霍老夫人，「母親，姓周的是都該死，但正德帝做得惡事，卻與她無關。」

  霍老夫人喉頭動了動，冷笑連連，「老二，我當真看錯你了，身為霍家的子弟，卻被一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今日你若不肯殺了這女人也就罷了，我這個當娘的日後也再沒有你這個兒子！來人拿刀，我親自動手，看誰敢攔著！」

  昭陽殿內的眾人看著霍懷瑾的眼神也甚是異樣，名震大慶的霍將軍竟然真為了一個死敵之女，要跟自己的母親鬧翻？

  周姝反而頗有幾分意外。

  霍大孝子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剛啊，竟然真要保下自己！不過看場中的氣氛，怕是有些難。

  一片逼人的凝滯中，周姝朝霍懷瑾點了點頭，表示善意自己收到了，接著才又看向霍老夫人，「老夫人，你真要殺我？」

  她笑意盈盈，宛如迎著初春綻開的第一朵海棠，清純秀美。

  然而這眼神，卻讓霍韶音分外刺眼。

  「你笑什麼？」霍韶音儘量溫和的開口，「自然要殺你，你莫怪霍家，要怪就怪你那個昏庸無道的父皇！」

  「他的確不是個東西。」周姝嘆了聲。

  周姝這話，引得周圍人面色一怔，這，身為和悅公主卻罵自己的親爹。

  雖然有些大逆不道，但卻驟然叫人對她多了幾分不忍。

  是啊，一個姑娘家又有什麼錯？正德帝帶著皇家親眷還有文武大臣南逃的時候，竟然會把她拋下，可見這公主也不怎麼受寵。

  但即便如此，卻還要償還天子的血債，真有些冤。

  霍韶音顯然也沒想到周姝會突然說出這句，驚詫之後道，「公主既然知道他昏聵無能，就該知道父債子償的道理。」

  周姝再度一笑，「我還真不知道。霍三姑娘，你出身霍家，這麼多年霍家對你盡心栽培，不曾在吃喝上有過半點虧欠。但恐怕諸位並不知道我的情況，在宮裡頭即便我的餐食，都是要身邊這個小丫鬟偷偷去御膳房端過來。我沒有享過半點皇家公主的待遇，為什麼要為老皇帝的錯擔責？」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鎮定和從容，叫原本已經對她心生不忍的眾人愈發同情唏噓。

  「果真命苦。」人群之中有些感慨。

  霍韶音絲毫不為所動，「那又如何，你既然姓周，身上就流淌著罪帝的血！我霍家的血海深仇，自然要周家人的血來報！」

  一旁跪著的江玉萱眼睛燒的通紅，「三妹，還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殺了就是了！」

  「各位還是稍安勿躁。」面對騰騰的殺意，周姝仍然不疾不徐，「霍老夫人，還是三思而後行的好。殺了我的後果，我怕你承擔不起。」

  「能有什麼後果！」江玉萱瘋狂道，「還會指望誰來救你不成？他們敢嗎！」

  周姝笑而不語。

  指望誰，她誰也不指望，來到大慶之後睜眼的瞬間她就明白，能指望的就只有自己。

  她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會拆穿，屆時自己一個周姓人，在環狼伺虎的霍家大本營里，怎麼可能不提早為自己做點準備？

  然而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還沒開口，昭陽殿門口卻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不能殺她！」

  聲音很急，蒼老，卻又帶著威嚴。

  周姝尋聲抬頭，卻並未看向門口，反而先看向霍懷瑾。

  他做的？看來也是提早準備了應對之法。

  黑心老闆竟然發慈悲了！

  霍懷瑾平靜的眼眸跟她對視片刻，然而轉開，走到門口把來人迎了進來。

  見到來人，霍老夫人震了震，連忙上前。

  霍韶音扶著她快步上前，深深的行禮，「見過太爺爺。」

  「見過老爺子！」霍老夫人也連忙行了個晚輩禮，「您怎麼來了？」

  周姝這才看清了來人。

  鬚髮皆白的老爺子，年齡極大，脊背卻仍然帶著霍家人的剛直板正，老而不昏，十分的有精神。

  霍老太爺顯然位份極高，聽到霍老夫人的問話之後重重哼了聲，「我能不來嗎？我若不來，你豈不是就要逼著懷瑾殺了這姑娘？」

  「平遠媳婦，你怎麼這麼糊塗！」霍老太爺呵斥，「平遠和懷照是死的冤枉，正德帝那狗賊便是死個十遍八便的也不解氣！但，跟這小姑娘又有什麼關係？」

  「你心裡有氣，就好好帶兵，有朝一日殺到南陵，直接取了正德帝那狗賊的項上人頭，這才能告慰平遠和懷照的在天之靈！」霍老太爺一把年紀，但這話說的鏗鏘作響，氣勢十足。

  周姝心裡默默的給老太爺點了個贊。

  這才是聰明人，抓著自己的這點細枝末節做什麼？真要有本事，真要對老皇帝恨之入骨，那就打到南陵啊！

  多少年了，霍老夫人都沒有被如此當眾訓斥過，面上掛不住，「老爺子……」

  「太爺爺。」霍韶音連忙道，「我娘只是太生氣了。二哥明明早就知道了這女人的身份，卻一直幫忙遮掩，甚至到了這個時候都不肯開口解釋。您說的娘都清楚，只是氣不過。」

  江玉萱一雙眼睛愈發赤紅，「太爺爺，她該死！姓周的都該死！」

  在一旁的周姝把這兩個人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頓時感慨，江玉萱這手段心機可比霍韶音強多了。聽聽這位霍三姑娘說的，字字句句都是霍懷瑾的錯。

  真可憐啊。

  周姝在心裡道，霍懷瑾真可憐，家裡人竟然沒有一個向著他的。

  感嘆過後又想起自己這處境，周姝頓時收回了同情心，罷了，還是自己比較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