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值得

  孟遲把車停在車庫後，並不是打電話讓謝亭瞳下來，相反他選擇了上樓。

  當謝亭瞳打開門看到孟遲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你怎麼上來了？」

  孟遲沒有進門：「我怕你下樓不方便。」

  「都是電梯，有什麼不方便的？」謝亭瞳嘴上說抱怨，可心裡卻很受用孟遲的態度。

  孟遲抿唇一笑：「收拾好了嗎？現在走還是？」

  「現在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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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亭瞳脫了拖鞋準備換上鞋子，孟遲制止了她，而是自己蹲下身去幫她穿上。

  只是當他把謝亭瞳的腳放在手裡時，才發現她的腳有些不一樣。

  「腫了？」

  謝亭瞳感覺有些癢想把腳抽出來，卻沒成功。

  「孕後期水腫，很正常的。」

  她的聲音里有些尷尬，好似醜陋被人瞧了去。

  孟遲聽出謝亭瞳的羞赧，趕緊把她的腳塞進鞋子裡。

  「我看你最近都穿這種平底的休閒鞋。」

  「嗯，寬鬆透氣，走路也穩當。」

  謝亭瞳的聲音很平靜，她的眼神也很平靜，只是當她的視線落在孟遲的頭頂時，她的心陡然軟了下去。

  過去的幾個月里，孟遲從浴室洗完澡出來後，都不再選擇吹風機吹乾，而是堂而皇之地靠在她腿上，讓她幫忙擦乾。

  後來，他乾脆也不讓自己吹乾了，也以同樣的方式幫她把頭髮擦乾。

  這個過程很漫長，但孟遲和她都不覺得無聊，反而意外地享受，因為這個時候他們兩個的心總是靠得很近。

  他們兩個在這段時間裡，總是漫無目的地說些無聊的小事兒，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謝亭瞳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那樣的親密讓她有些受不住，但後來卻覺得這件事枯燥得富有情趣。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捋了捋孟遲的頭髮，感受那特有的柔軟和堅硬。

  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特別的時刻，只是不知道孟遲還有沒有那個片段的記憶。

  孟遲被謝亭瞳的親昵的動作弄愣了，他抬起頭看向謝亭瞳，她眼中懷念的情緒一覽無餘地映照在了他的眼裡。

  情緒被傳遞，孟遲的心也軟得一塌糊塗，他想也沒想就把吻落在了謝亭瞳的肚子上。

  滾燙。

  這是謝亭瞳的第一反應，可明明隔著厚厚的衣服。

  慌亂。

  這是謝亭瞳第二個反應，所以她向後退了一步。

  孟遲怕她摔著喊了一聲：「慢點。」

  謝亭瞳推開他，又拿起玄關上的包包：「好了，走吧。」

  孟遲為了不給她更多壓力，又恢復了冷靜自持的模樣，他先一步轉身，謝亭瞳才關了門跟了上去。

  一路上，因為剛才發生的插曲，兩人都有些沉默。

  確切地說，是謝亭瞳想保持沉默，所以她乾脆把臉扭向一邊，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樹木和車輛。

  孟遲倒是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向後排，他希冀著謝亭瞳可以給他一個眼神，這樣他就可以開口和她說話。

  只可惜，謝亭瞳沒有這樣的打算。

  孟遲敲了敲鍵盤，思索著該如何搭話才不會讓他看起來目的性那麼強。

  可他想了一路，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所以他們沉默了一路。

  進了包間，孟遲拒絕了服務員，親自替謝亭瞳掛了外套和包包。

  「我點了西湖醋魚、糖醋小排這老幾樣兒，你看看還需要別的嗎？」

  謝亭瞳坐下來：「老幾樣兒就很好了。」

  「這家館子做得很地道的，我以前想帶你來的，一直沒找到機會。」

  以前？

  這話一出，孟遲自己先沉默了，他怎麼會有這個想法？

  謝亭瞳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震驚。

  「你以前確實要帶我來的，只是有事兒耽擱了，再後來你就出事兒了。」

  「對不起。」孟遲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我那天不該和你生氣，還跑出去喝酒的。」

  「你好像記起來的很多事？」謝亭瞳今天總是聽到孟遲提起這個。

  孟遲嗯了一聲：「以前都是些零散的片段，模模糊糊的，這些日子總和你在一處，許多事兒就變得清晰了。」

  這話讓謝亭瞳有些物是人非的惆悵，她沒再問下去，而是低著頭喝起了茶水。

  孟遲卻揪著這個問了一句：「如果，我能想起來所有的事情，你能原諒我嗎？」

  謝亭瞳和他對視了一眼又匆匆撇開。

  「現在說這個，其實沒有意義的。」

  「怎麼會沒有呢？」孟遲不這樣覺得，「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我就還是原來的那個我，我們還可以回到那樣的生活里去。」

  「可是我們離婚了，過去的也過去了，中間的斷層是彌補不了的。我就是原諒了你，又能怎樣呢？」

  謝亭瞳還是那樣的平靜，她已經不再執著了，或者就像她自己說的，她的心有些蒼老了。

  她失去了太多的生命力。

  心酸和心疼竄上來，孟遲借著喝水的動作掩蓋了眼眶微紅。

  「瞳瞳！」

  突然，門外傳來初黎的聲音。

  謝亭瞳看去，正是初黎帶著一幫子小年輕，應該說是一群小明星。

  謝亭瞳有些搞不清狀況，但見到初黎她總歸是高興的，她站起來迎上去。

  「初黎姐！」

  孟遲看到謝亭瞳興奮的小動作，只覺得心驚肉跳，他也起身跟上去。

  「祖宗，你慢點兒！」

  這聲祖宗是孟遲的脫口而出，他不覺得有什麼，謝亭瞳卻聽得臉紅了。

  初黎更是嘖嘖了幾聲，眼神揶揄地看著謝亭瞳，意思很明顯。

  「和好了？」

  謝亭瞳怕她誤會，又急又快地搖搖頭，只是幅度比較小。

  「二嫂。」孟遲走到謝亭瞳跟前，也喊了初黎一聲。

  初黎笑了笑：「出來吃飯？」

  「嗯，瞳瞳想吃本幫菜了。」孟遲看著她身後的一群人，「你們這是出來聚餐？」

  初黎點點頭對著身後的人說：「來，見見你們二老板，謝亭瞳。」

  又對著謝亭瞳介紹：「都是我簽約的藝人，向陽鄉那個項目，我準備先試水一下真人秀。」

  謝亭瞳聽得眼睛亮亮的，又近距離看到熒幕上的明星，心裡也有些小激動和小濾鏡。

  「你們好。」

  四五個小明星見謝亭瞳性格可親，待人熱情沒架子，也都挺放得開，笑著叫她。

  「瞳姐好！」

  謝亭瞳看著年歲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叫自己姐，那感覺很微妙。

  可又聽到他們喊初黎也叫姐時，那感覺又消失了。

  孟遲上前環住謝亭瞳的影子。

  「既然都是一個公司的，就進來一起坐吧。」

  做這個決定並不是孟遲真心實意的，只是看見謝亭瞳難得笑得輕鬆自在，他才這樣說。

  初黎有些意外，她盯著孟遲看了一眼。

  「會不會打擾你們？」

  孟遲搖搖頭：「怎麼會，你們來個更熱鬧。」

  孟遲都這麼說了，初黎也就不拒絕了，而是向著身後的幾個小年輕。

  「還不謝謝咱們孟總？有他在，你們可勁兒點好的。」

  意料之內的歡呼聲。

  坐下後，孟遲叫來服務人員重新調整了菜單，初黎和謝亭瞳則忙著說悄悄話。

  「你們這是什麼情況？」

  謝亭瞳想了想：「應該是散夥飯。」

  初黎驚了：「你們真決定了？」

  「已經離了，上午剛拿的證。」謝亭瞳也沒瞞著。

  初黎更驚訝了：「孟遲同意了？你公公婆婆呢？」

  「他沒有意見，我家裡人都知道這個情況，我公公婆婆那邊先瞞著吧，等時機成熟了再說。」

  「那你後面打算怎麼辦？」初黎指的是移民的事。

  謝亭瞳看了孟遲一眼，確認他聽不到才繼續開口：「和原來一樣的打算。」

  那就是悄悄地走了？

  「他還讓人盯著你嗎？」謝亭瞳不確定地搖了搖頭，「但我感覺有的。」

  「我那天去找了孟知意，他說......」

  話說到一半，孟遲突然插話進來：「再聊什麼？」

  初黎趕緊收起話題：「向陽鄉的項目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下周我打算帶著這幾個小的開始拍攝。」

  「冬天進行，難度大嗎？」孟遲喝了一口茶。

  初黎搖搖頭：「這兩個多月該弄的都弄好了，拍攝場地基本都是室內，以慢生活為主題剛剛好。」

  「我看到網上已經開始節目預熱了，網上討論的熱度很高的。」

  這個項目是謝亭瞳參與策劃的，能成功她比任何人都高興。

  「綰綰打電話告訴我，當地政府特別注重這個項目，給了最大力的幫扶，省電視台也在宣傳。」

  「嗯，到時候會在省電視台同步播出的，其實這都會了丁疏桐。」

  孟遲這才想起來，丁疏桐前段時間調到電視台工作的事情，看來她的婆家還是很願意為她鋪路的。

  「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這話一出，桌子上都有些安靜了。

  孟遲是孟氏的接班人，他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混跡娛樂園的人都知道。

  幾個小明星也都是在娛樂圈剛起來，初黎手裡的資源已經把他們捧到了台前，還要靠努力和運氣。

  孟遲的承諾，則給他們添加了底氣。

  「謝謝孟總，」

  飯菜上來，熱鬧的氛圍也達到了頂點。孟遲看著謝亭瞳紅撲撲的臉，心裡覺得這一切都很值得。

  飯局接近尾聲，初黎突然提了一句。

  「我們下周錄製節目，瞳瞳要不要跟去看看？散散心？」

  謝亭瞳知道，初黎這是故意把她帶離南城，這樣就遠離了孟遲的掌控。

  她很心動過，於是她看向孟遲，把決斷權交給他。

  孟遲沒有多想，他喜歡看到謝亭瞳充滿生氣的樣子。

  「到時候我讓張恪送你過去，再讓媽找個靠譜的阿姨跟著，這周的我先讓人去把裝修好的屋子再做一遍清理。」

  孟遲安排得面面俱到，可謝亭瞳有些抗拒。

  「我不想讓人跟著，不自在。」

  孟遲皺了皺眉：「那怎麼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不是有綰綰嗎？」謝亭瞳極力拒絕。

  孟遲還是不鬆口：「姜綰有自己的工作，忙起來顧不上你的，聽話。」

  初黎怕謝亭瞳再拒絕事情就露餡兒了，乾脆接過話。

  「這樣吧，我把我的助理先借給瞳瞳怎麼樣？」

  孟遲還是覺得不妥，謝亭瞳眼裡的光退去。

  「算了，不去了。」

  這可把孟遲堵住了：「為什麼不想讓阿姨跟著？」

  「你們孟家的阿姨我可用不起。」謝亭瞳說得諷刺。

  孟遲這才想起來吳嫂那件事來：「好了，那就麻煩二嫂多照顧照顧她。」

  「交給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在孟遲沒看見的地方，初黎笑著和謝亭瞳交換了一個眼神。

  孟知意把穆霂送到了她的住處，轉身就走。

  穆霂拉住他：「真就這麼想擺脫我嗎？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以為你知道的。」孟知意把穆霂的手拉下來，「人世間根本沒有道德這回事，所謂的道德不過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一種管教手段。」

  「畢竟法律的手段，比不上一個人內心的自我教化，只有弱者才會尋求道德的力量。」

  穆霂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了下去。

  「只是這樣嗎？」

  孟遲不解：「你什麼意思？」

  「你擺脫我只是因為沒有道德嗎？只是因為不喜歡我嗎？難道就沒有別的原因？」

  孟知意突然就明白了她要說的話。

  「你懷疑什麼就直接說好了。」

  穆霂果然看著他的眼睛問了：「聽說你和孟遲的太太走得很近，好像叫謝亭瞳對不對？」

  孟知意一聲冷笑。

  「我以前也和你走得很近。」

  穆霂聽懂了：「故技重施？同樣的招數你不覺得厭煩嗎？」

  「我只看重結果。」孟知意聳聳肩。

  「真的只是利用？」穆霂又確認了一遍。

  孟知意不耐煩地看著她：「你覺得我是有心的人嗎？」

  一句話讓穆霂安心了許多，總之她得不到的東西，她可以大方放手，可別人若是得到了......

  「走了，祝你的計劃成功。」孟知意留下這句話，轉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後一路疾行，來到了謝亭瞳所在的小區，恰巧看見了孟遲載著謝亭瞳進了小區的車庫。

  他把車停在小區外的停車場上，而後點燃了一根煙，靜坐著等孟遲的出現。

  孟遲為謝亭瞳開了門，正要送她上去。

  「別了，我媽和我小媽都在家呢，你去了她們不高興。」

  孟遲有些失望，但也不想謝亭瞳為難，只好幫她整理了一下衣裳。

  「上去吧。」

  謝亭瞳接過包：「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說罷，謝亭瞳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遲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有些難過，回頭看他一眼很難嗎？

  「謝亭瞳。」

  沒辦法，孟遲只好叫住她。

  謝亭瞳轉過身去：「怎麼了？」

  孟遲一笑：「往前走的時候，要記得回頭啊，原地有我呢！」

  謝亭瞳被這句話擊中，愣了好一會兒才茫茫然說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