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恨意

  謝亭瞳醒來的時候，謝蓉正坐在飄窗上翻相冊。

  床頭柜上暖黃的燈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她伸出手用手背半蓋在眼皮上，然後再次瞧過去。

  飄窗小桌上立著一個拉繩檯燈，是冷白的光，透過那冷白光幕，謝亭瞳瞧見了相冊的粉色封皮。

  那裡存著的全是她小學時候的照片。

  「媽。」謝亭瞳輕輕慢慢叫了一聲。

  謝蓉反應過來後忙把相冊放下：「還難受嗎？想不想吐，我去拿個痰盂。」

  「媽，我餓了，想吃餛燉。」謝亭瞳撐著胳膊肘半坐起來，打斷謝蓉的話。

  謝蓉見狀也起身走了過來，來的時候她還伸手從小沙發上順來一個厚厚的靠墊，塞在了謝亭瞳的後腰處。

  

  「你小媽昨天剛包好了凍起來，你等著，我這就給你煮一碗。」

  謝亭瞳柔柔一笑：「謝謝媽。」

  謝蓉也想笑，但一想到謝亭瞳今天暈倒的樣子，那笑就化作了一聲嘆息。

  起身離開時時，她把謝亭瞳散亂的頭髮撥弄到她的耳後，又摸著她的臉看了看。

  看著被關上的門，謝亭瞳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散了。

  被刻意忽略的血淋淋的疼也在靜默中逐漸顯現了出來。

  她拿起枕邊的手機劃開，微信和未接來電的消息爭先恐後跳了出來，而且幾乎都來自同一個人——孟遲。

  謝亭瞳呆滯地看了兩秒後選擇了扣下手機。

  她不理解，為什麼有些人可以這麼厚顏無恥，壞到這個地步。

  於孟遲而言，她當得起救贖者的稱謂。和他結婚後，她亦不曾對不起他半分。

  他記憶出了問題要離婚，她哪怕萬分不舍，也只是打碎了牙齒和血吞，從沒有死纏爛打給他造成半分困擾。

  後來他說再次心動，她意亂情迷地信了，甚至絕口不提他此前給她造成的傷害，生怕讓他感到壓力。

  可她的理解、尊重、包容換來的只是又一次欺騙。

  他所謂的回頭只是為了他家需要一個孩子，所謂的和穆霏斷了也只是背著她藕斷絲連。

  眼下這麼多電話和信息，即仿佛一張被人精心編織出來的網，嚴嚴實實將她困住。

  真叫人噁心！

  可更讓人生厭的是她自己，如果她能清醒一點、聰明一點、意志堅定一點，就不會落到這個骯髒的泥潭裡。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想為了孟遲放棄移民，留下來。

  一想到自己愚蠢的行為，謝亭瞳抬起胳膊就狠狠地咬在了手背上。

  那狠戾的眼神和勁頭，把推門而來的初黎嚇了一跳。

  「你這是做什麼！」

  初黎掩上門，急急地撲上來把謝亭瞳的胳膊從嘴巴上拿出來。

  謝亭瞳一見到她，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落。

  「我忍不住。」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哽咽得不能自己。

  「我好恨，恨孟遲、恨穆霂、恨穆霏，更恨我自己！」

  「我現在覺得自己好髒好髒，太髒了！」

  謝亭瞳的話，讓初黎愣了兩秒，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把謝亭瞳摟進了懷裡。很明顯，謝亭瞳的心理出了問題。

  她想開口安慰她，把她拉出來，可張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以到最後她也只能用手不斷拍打她的後背。

  「我知道這樣想是不對的，可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

  「他騙我說去出差，結果卻是見穆霏。」

  「我還聽到他親口說，只想要穆霂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是他給孟家的一個交代。」

  「我呢，我竟然還想著為了他和孩子放棄移民留下來......」

  「我真是太蠢了，什麼都看不清，才會讓人這麼騙。」

  「他和穆霏，一定是在背後看我的笑話。」

  說到最後，埋在初黎懷裡的謝亭瞳整個身體都因為哭泣而不斷抽動。

  門外的謝蓉聽到謝亭瞳的這番話默默退了回去，她把餛燉放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裡抑制不住地哭了起來。

  她剛才還在翻看謝亭瞳小時候的照片。

  小時候韓綺總愛給她梳倆小辮兒，髮根上還要紮上兩個大大的蝴蝶結，粉的、白的、紅的公主裙變著花樣款式地穿。

  那時候的謝亭瞳眼睛裡全是天真和驕傲，像極了童話里的白天鵝。看著那樣的謝亭瞳，謝蓉就在心裡許願她能一輩子喜樂無憂。

  可眼前的謝亭瞳，仿佛被摧毀了一般，沒有了一點精氣神。

  韓綺走過來，遞給謝蓉一張紙巾。

  「孩子哭，你也哭，這怎麼能行？我們總要在這個時候替她撐起來。」

  謝蓉抽抽鼻子：「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

  韓綺深吸一口氣提了提神：「這樣也挺好，她就能放下孟遲，安心跟我們走了。」

  「一輩子這麼長，想想咱們，有什麼坎兒是過不去的？」

  「瞳瞳夠堅強的了，我今天聽到那些話，險些沒忍住衝上去，還是瞳瞳拉住了我。」

  「後來她也是強撐了一路，出了電梯看到家裡的門她才暈了過去。」

  可這話，謝蓉越聽越難受，特別是一想到謝亭瞳強撐的模樣。

  而另一端獨自回到桃源的孟遲，聽著手機里提示對方已關機的聲音有些迷茫和心慌。

  他皺著眉撥通了袁英的電話。

  「媽，瞳瞳呢？」

  謝亭瞳正在看電視，聽到孟遲這麼問趕緊把聲音調小。

  「瞳瞳去她媽家了，沒跟你說嗎？」

  孟遲一聽到謝亭瞳回了娘家，緊張的心反而放下來了，看來又是韓綺不讓謝亭瞳搭理他了。

  「她最近肚子大了，您要看好她，不要總是亂跑，出了事怎麼辦？」

  孟遲沒頭沒尾的抱怨讓袁英不樂意了。

  「你說的叫人話嗎？你媳婦兒要回娘家，按理說就該你送過去，可倒好怪起我來了。」

  「合著你也知道你媳婦兒月份大了，不方便，那你出什麼差？」

  袁英幾句話懟得孟遲說不出話來了。

  見孟遲啞火，袁英大概也猜到了為什麼。

  「你丈母娘是不是又不讓瞳瞳接你電話了？」

  「你也是的，前前後後、里里外外把你兩個丈母娘得罪個乾淨，我看你以後日子怎麼過！」

  孟遲反覆打開又熄滅手裡的火機，看著黃白的火焰沒說話。

  袁英嘆了一口氣。

  「這日子還長著呢，你要想好好過，後面還是得多往你丈母娘家跑跑，不然瞳瞳夾在中間也難做。」

  「嗯，我知道了。」

  最後，孟遲還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孟遲又把電話打給了張恪。

  「那邊怎麼樣了？」

  張恪正在吃飯，看到孟遲打過來，趕緊兩大口嚼了嚼嘴裡的飯菜，灌了一大口水。

  「一切順利，小李已經檢查了竊聽設備，都正常。就是手機，還沒找到機會安裝。」

  小李就是張恪安排過去照顧穆霏的看護。

  孟遲聽到計劃順利進行，鬱郁的心情總算好轉。

  「你一會兒替我去看看謝亭瞳，順便送點東西過去。」

  張恪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