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愛與誠

  冬日的傍晚，天很快就黑了。

  那一天的海市，氣溫驟降，寒氣逼人。

  慕慕站在廚房灶台邊，明媚淺笑，「晚上我們要喝的湯是金線蓮燉水鴨。你這次熱感，食物主要以清淡為主。

  鄭醫生再次叮囑你，生病期間不能熬夜、不能喝酒、營養均衡、避免辛辣食物的刺激。

  三至五天即可痊癒。」

  她假裝嚴肅，一本正經地重申著：「不能熬夜，靜心休養，Do you know？」

  沈博時抬眸對上她的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笑意卻綻放在了嘴角。

  畫面切換，夢裡媽媽毫無生氣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上了纖維振顫器，戴著氧氣罩，插著生命檢測儀，身上全都是血，就像一朵倒在血泊中的白玫瑰……

  他望著一動不動躺在雪白色病床上的媽媽，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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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爸爸的雙肩無法控制的顫抖，也聽見翡恩抱著自己，聲淚俱下：「哥哥，我要媽媽，要媽媽……」

  那時候的翡恩才十二歲。

  他很想開口告訴翡恩，媽媽肯定會沒事的。

  但是平生第一次發覺開口說出一句話這麼這麼地難。

  病房裡，媽媽慢慢費力地睜開了雙眼，有些迷惘的看著周遭的一。

  她努力地擠出希望我們安心的笑容，卻抵擋不住自己，順著鼻尖滑落的淚珠。

  他看到爸爸伸手替媽媽一點點拭去眼淚，握著媽媽的手，嘶啞的不似人聲：「冉冉，我要你好好的，就要你好好的……」

  媽媽釋然的笑了笑，留戀的看著四周的一切，眼睛定格在翡恩的身上，許久許久。

  最後，她無力地鬆開了和爸爸握在一起的手，永久地閉上了眼睛。

  亮晶晶的淚珠在沈博時的眼睛裡滾動著，一顆顆閃閃發亮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滾下來，滴在嘴角上、胸膛上、地上。

  畫面再次切換，港城養和醫院病房裡。

  敏姨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對著自己說：「流產後大出血導致的失血性休克，這孩子受苦了。」

  他揉著太陽穴，頭疼的厲害。怎麼會這樣？

  他站起身子望著一動不動躺在雪白色病床上的慕慕，就像一朵粉白的睡蓮。

  他不敢想像滿身是血的她，被送到醫院時的場景。

  更不敢想像當得知自己失去了孩子後，她是怎麼樣的悲痛欲絕。

  畫面的最後，定格在醫院的病房裡。

  她哭著問自己，怎麼捨得算計她？

  最後，心如死灰地讓自己放了她。

  ……

  安妮小姐看了下手中的體溫計，耐心地對著沈家眾人解說著：「高燒後說胡話，是因為高燒時會導致大腦皮層的興奮性增加，同時腦組織代謝加快，會引起腦組織處於相對的缺氧狀態，進而引起腦細胞功能紊亂而導致言語不正常的現象。不必過於擔心。」

  強烈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直直地照射在沈博時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緩緩地睜開了他厚重的眼皮，環顧了下四周。

  爺爺、奶奶、爸爸、妍姨……

  沈家奶奶握著沈博時的手，喜極而泣：「哎呀，謝天謝地，菩薩保佑，終於是醒了。」

  李妍心中生疼，但仍是忍下澀然：「我去倒點溫開水給你喝，嘴唇都幹了。」

  沈紹明眸色沉沉：「醒了就好，我打個電話告知下林簡。」

  說完，沈紹明便雙手背在身後走出了房間。

  沈家奶奶接過李妍遞過來的水杯，放在了金孫嘴巴：「你這孩子，剛才燒得直說夢話，可把奶奶嚇得不輕了。」

  喝完了親媽遞過來的整整一大杯溫開水。

  沈博時失笑：「都說什麼話呢，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李妍面上隱隱有些不自然，「我去廚房看看林嫂都準備了什麼晚餐，有沒有合你胃口的。」

  李妍走出房間，皺了眉，若有所思。

  沈家奶奶看到李妍走出了房間，再次開口，竟是微不可聞的嘆息道：「孩子，你一直喊著『媽媽……媽媽……』還說什麼『對不起，是我錯了』。」

  「我確實是夢到媽媽了。」沈博時扯著乾裂的嘴唇淡淡笑了笑。

  沈奶奶拉著金孫的手，言語輕輕：「你媽媽生日也快到了，等身體恢復了，我們一起去墓地看看她。」

  楓葉國感覺只有冬季和大約在冬季，剛剛迎來了紅葉，還沒來得及欣賞又下起來大雪。

  沈博時冒著大雪驅車來到了森林山『冉園』，他走遍所有媽媽以前經常出現過的地方。

  最後他來到書房，無意間在書架上看到一本軟皮復古筆記本。

  他坐在椅子上翻開第一頁，筆力勁挺的鋼筆字，寫著這麼一句話，「冉冉，在我心裏面，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替代你的位置，哪怕你已經不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了。」

  這是他父親，沈紹明的字跡，而『冉冉』是他對媽媽的稱呼。

  人是不是都一樣，只有到失去了，才知道她的不可替代性。

  也是在最近，沈博時才越發地能體會到父親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那份苦楚。

  他為什麼隔三差五都會讓老顧開車送他來墓地，一呆就是大半天。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墓地前，但他看上去又是如此的幸福與平和。

  隨後，沈博時又來到了媽媽的墓地。

  風裡的雪斜著划過天空，像鵝毛飛絮般慢慢地飄落在他黑色的呢大衣上。

  他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眼裡就像結了冰似的滿是悲傷，「媽媽，小時候您對我說過的，愛與誠並存放在情感的首要位置，我竟然沒有做到。

  媽媽，我錯了。

  我犯了和爸爸一樣的錯。對不起，我有愧於您那麼多年的悉心教導。」

  秋風瑟瑟，撲面而來，夜涼如水，鄭慕慕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望著不遠處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雙眸波光瀲灩，清美的令人心中怦然作響。

  小助理輕輕拍了拍鄭慕慕的肩膀，「走吧，慕慕姐。」

  今天晚上好不容易有點空閒時間，兩個人約了一起吃飯、逛街。

  恒隆廣場香水區，鄭慕慕正在選購著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