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去往長信殿

  「長信殿的那位婕妤是顧家的吧！」

  纖長的羽扇動了一下，顧昭不知道惠太妃怎麼提起那位了。

  她應說著：「是的，婕妤娘娘是臣女二叔家的女兒，是臣女的表妹。」

  「聽聞她沒入宮前，都是住在御史里，想你們姐妹倆的關係也應是相當深，她進了宮後，可有召你常進宮來陪陪她？」

  明明剛剛惠太妃才說了她難得進一趟皇宮，表明著是知道她跟顧瓊便沒有走得太近，又這樣問，顯然是要借著話頭，扯出點什麼。

  經歷過前世切骨劃肚，家門被滅之仇，原本活躍愛笑沒心沒肺的性子，自重生來睜開眼的那一刻，顧昭已經徹底改變了。

  大多時候她已不算愛笑了，就像這會在惠太妃面前，她也即便是眉目間有著笑意，但那雙眼睛裡全是冷淡。

  「婕妤娘娘從進了宮，應是一心守著皇上，臣女未得召見過，上一次與她在宮中見面，也還是託了太后宣見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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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太妃想起了那回。

  迎秋時節圍場回來後，張太后為了蕭暻遲遲未立的皇后人選，宣了幾位大臣的千金進了宮中的，其中就有著選秀失利，趁著迎秋上出了風采再次進宮的顧昭。

  張太后當時將她也叫了去，意為讓她看看顧昭，想將顧昭說給蕭崇作信王妃。

  那天顧昭一身悶青色長裙，挽著的髮髻之上插上了好幾枝簪子，整個人打扮得花枝搖曳，看著顯老氣不說，更是被旁邊的兩位簡單的穿著打扮一比，完全像是商人家裡養出來的，一身俗氣。

  就算太后同她說著，顧昭在圍場上各種出色，她光憑著眼前的所見，也沒有看不上，再有遂寧的事情在先，她打心裡是排斥信王妃是個同自己的女婿有著過往的人。

  「昨日本宮與遂寧在御花園裡散步，被她殿內的兩名小宮女撞了，從那倆人口中聞得顧婕妤好像是有些不適，最近都沒有什麼胃口，也不知她有沒有請了御醫瞧瞧。」

  「臣女替婕妤娘娘謝過太妃的關心，娘娘在宮中每日都有宮人伺候著，就算有著不適，應也是無大礙的，緩一緩就會好了的。」

  「你與她身為姐妹，進宮了就去看看她吧，要是她真有哪裡不舒服的，也是要請御醫去看一下，可不能捂在殿中不出，再給耽誤了。」

  顧昭的瞳孔微沉，對惠太妃不明的好心，可不敢小視了。

  破天荒地邀她入宮，想來還不光是為了替蕭茜給她敲敲腦袋，同時還將顧瓊和她聯繫到了一起。

  她想，惠太妃應是在預謀著什麼吧，這事跟顧瓊有關，也會將她牽扯進去，只是此時她未解。

  「臣女從太妃這裡出去後，就去參見一下娘娘。」

  惠太妃都說到這份上了，顧昭沒有不從，只是當下心裏面對跟顧瓊有關的，已經有了一絲防備。

  又說了幾句，顧昭以去看看顧瓊為由，起身告辭了要離開，退至永壽殿門口，惠太妃微啟著唇，悠然道：「本宮也是閒得無事可做，就陪同你一起去瞧瞧，昨日知道了她不適，這心裡就還惦記上，正好讓本宮給你帶路，你也免得不知找誰問。」

  一副全然為他人著想的模樣，像她是顧家這兩姐妹的長輩一樣，讓顧昭腹誹。

  有了惠太妃的同去，她們很快地就來了長信殿裡。

  此時月值冬月，天氣已經進入了最冷的月份，長信殿裡，今年的碳塊領的比別的殿裡早，這會兒整個殿裡正是暖意洋洋的，讓人窩在榻上都不想出去。

  見到了從沒來過殿裡的惠太妃，和進宮需要召見的顧昭，殿中的女子是一愣的。

  她從軟塌上起身，繾綣綿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道：「太妃，二姐姐你們怎麼來了？」

  惠太妃受了顧瓊的禮，走至她的近處，輕聲說道：「昨日本宮在御花園裡，遇上了婕妤殿裡的兩名小宮女，見她們行色匆匆，又捧著果乾梅子，問了她們，得知婕妤身體有不適，

  就想著陪顧小姐過來看看婕妤的情況，畢竟你的年紀同遂寧一般大，在本宮眼裡都是孩子，萬一不知道叫御醫，拖著再誤了事，那是要不得的。」

  顧瓊的心頭一顫，也沒先問了顧昭怎麼會進的宮，「臣妾讓太妃費心了，前些天，臣妾貪吃了些，許是吃撐著了，這兩天緩著，今日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娘娘有沒有找御醫瞧過？」顧昭也在一旁問。

  顧瓊眼神複雜地睨了一眼問話的人，答道：「貪嘴雖沒什麼，但吃撐的事要是讓御醫知道了，那可是太丟臉了，他們會以為本宮出自平民之戶，沒有吃過好的，想本宮是一副窮酸相，所以本宮也就沒有去請御醫，不過現下也恢復了，二姐姐也不用太過憂心。」

  顧之圍被削去官職，淪為平民百姓，顧瓊自然是出自底層的百姓家裡，這樣的家世出身，在清一色官宦世家的女子當了妃嬪的宮中，是自比不如的。

  甚至連皇上身邊的那些宮女可能都不及，尤其是那些近身伺候的，多也是選秀中沒出圍，但又沒有被撂牌子送出宮的。

  論起那僅有的一點尊嚴，顧瓊說的也是個理由。

  「那果乾多屬於寒性，梅子偏酸，你也莫要吃多了，又傷了腸胃，讓宮裡的其他人瞧了，還以為婕妤你是個病懨懨的人，要是皇上再知道了，也是要擔心的，到時不能由著你的小性子，說不請御醫就不請的。」

  惠太妃的目光含著絲絲笑意，語氣溫和地說著，別人不知道的，還真要覺得她跟顧瓊關係有多好。

  顧昭將這些瞧在眼裡，她是知道顧瓊懷了身孕的，但從這兩人的對話中，顯然顧瓊沒有在宮中跟任何人透露過這事。

  而惠太妃的言語總是有意地提醒著，要是顧瓊不願讓人知道她已經有孕，就不要再多吃了酸的，到時惹來旁人注視，就算再想瞞著，也架不住蕭暻的一句話。

  顧瓊心裡有著幾分狐疑，她猜不透惠太妃對她的事情清楚多少，既然也沒有將她點破，就應著惠太妃的話說道：「臣妾到底還是出身低了，以為梅子果乾這些尋常，就沒控制自己的貪慾，實在也沒有想到會吃傷脾胃，到時還要惹得皇上憂心。」

  她一番自我貶低，將態度放得很低，本來最是在乎較勁的出身，為了這刻消除惠太妃的注意，她在介意的人面前，在顧昭的眼下，說著自嘲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