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為兒臣做主

  華麗的坤寧宮裡，檀木為梁，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地鋪白玉，頂為五福捧壽平棋，無不彰顯著宮殿的莊偉輝煌，窗前一柄銅爐中沉香裊裊，香氣氤氳，讓充滿零落腐敗氣息的秋日變得如沐春風。

  殿中的貴妃塌上，擺有三彩詩文六角形枕，上鋪石青簇金海錦墊，一旁疊放著白玉蘭如意雲紋被，一雍容華服貴婦靠於上中，侍女正蹲在腳邊輕捶著貴婦的下肢。

  少女捂著臉面，抽噎的不成樣，她跑進殿中，擾得貴妃從昏昏欲睡中醒來。

  「這聲音聽著又是學的委屈了？」貴婦慵懶地開口，閉著眼睛說著，以為自己慣來愛撒嬌的嫡女，又像平時一樣不滿對她學習的安排。

  「母后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少女嗔怪著，「你看我被太妃和譽王妃，還有那個顧昭欺負成什麼樣了。」

  聽得少女口中的名字，被喊為母后的張太后肅然睜開眼睛，當瞧清楚眼前的一幕時，她向來不苟言笑的面上，再也做不到鎮定自若，驟然凌厲起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神情里蘊著怒火，還沒等少女說起，她又心疼地站起來，大怒道：「你們一個個幹什麼吃的？沒瞧見公主全身都濕了嗎？還不滾去拿乾的衣服來，公主要是生了風寒你們一個個都滾去辛者庫。」

  

  殿中的侍女和宦官都知道太后的手段，便一個個都面色倉惶地連撲帶滾往外奔去，不敢有一點地怠慢，生怕凍著了深宮裡最金貴的小公主。

  張太后總共生過五個子女，但最後只有一子一女還在身旁，其他的三個或因早逝或意外身亡。

  在她接連喪子的心靈里，蕭卉作為她的嫡幼女來到世上，像是餘暉中的霞光一樣溫暖了她的整個生命，她對蕭卉的約束，從來都是為了讓她作為一個公主擁有更好的人生，不會因為自身的不夠優秀而被別人輕視去一點。

  一塊她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玉，如今這一副狼狽的模樣，讓她哪還斂的住自持。

  蕭卉掩藏掉自己故意推人下水的部分沒說，著重的將惠太妃打人和顧昭推她下水的事情的經過同張太后說完，又道：「母后你一定要為兒臣做主，不然這回兒臣真就沒臉在皇宮裡待了。」

  聽完蕭卉的訴說，張太后重重的一掌拍在三彩六角行枕上，氣的整個人發顫，「竇怡好大的膽子，連本宮都捨不得碰一下，她盡然敢上手打你。」

  竇怡——竇柯的姐姐，蕭崇和蕭茜的生母，也是這個皇宮人人尊敬的惠太妃。

  「最可惡的是那個顧昭，她不顧兒臣的性命之憂，將兒臣硬是往水裡推了兩次，要不是兒臣會水，在那以譽王妃為主的王府里，兒臣恐怕已經被溺死在惡臭的池水裡了，母后這一刻便是見得兒臣的屍體了。」

  喪子的事情永遠是張太后心頭的一根刺，提不得說不起，想到今日，蕭卉可能就真在譽王府里回不來，她的心中生寒，後背騰起冷汗。

  她生出細紋的臉上，五官扭曲，豎眉瞪眼迸出兩道寒光，要將人灼燒殆盡，她壓著聲音說道：「又是她顧昭，真的是膽大包天對皇家毫無半點敬畏之心，一次次的在哀家面前肆意妄為，哀家沒放在眼裡，竟然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了公主的面，真是反了她了。」

  一想到之前蕭暻還說要迎娶她進宮的事情，張太后氣息越發不順，一個平平的臣民不忌憚皇室的威嚴，要是她後來真的同意了蕭暻的提議，將人納進後宮，只怕到時這個宮裡要被攪得沒得安寧。

  「惠太妃回宮了嗎？」

  「沒有，兒臣被她打了，覺得無顏面，先回的宮。」

  「那就等她回宮了，哀家去給你討個公道回來。」

  「母后現在不將他們召進宮裡問他們的罪嗎？」

  「譽王府里今日去的都是朝中的臣民內眷，這會兒將他們召進來，惹其他人道是非，」冷靜了下來的張太后，沒有了初見蕭卉時騰起的怒意，這會的理智占據在首先。

  要是就像蕭卉所說的那樣，是她無意將譽王妃推到了池水裡，然後換來惠太妃的出手和顧昭所謂的辨清是非，那就是他們太過。

  她命了這些人召進宮裡，不是不行，但要是蕭卉說的有掩瞞，宦官再帶著懿旨去，只會讓群臣笑看了皇室太后的肚量，和不便事情真相。

  她雖然緊張蕭卉，恨不得將那幾人戳行以供，但凡事不但看重過程更看重結果，蕭卉失了顏面的事情不假，但是好在沒有真正的危險，她作為通掌六宮的主子，怎麼能一時賭氣用事。

  「母后還不是不相信兒臣的話，想等惠太妃回宮後當面求證了解清楚，」蕭卉撅著嘴置氣的立在那裡。

  宮人們陸續進入宮殿裡，有提熱水的、捧衣服的、還有捧著干帕子的，張太后接過宮人遞上來的碗盅，「來先把薑湯喝了。」

  蕭卉負氣地甩掉，又簇簇滑下淚珠，「不喝，母后連這點事情，都不能替兒臣馬上做主，兒臣滿肚子的委屈哪裡還喝得下，就讓兒臣這樣一直凍著好了，等到母后問清楚了惠太妃肯為兒臣做主為止。」

  「胡鬧，那樣你會生病的，母后沒說不給你做主，只是容他們在譽王府再蹦躂一下，等著譽王府里今日的節都散了，最晚明日母后就將今日欺負你的人都叫進宮來，好好治他們的罪。」

  張太后安撫著，就是要問罪，眼前也是先讓蕭卉換了濕掉的衣裙，要不得了失溫之症，白添了痛楚。

  蕭卉借著這會張太后對她的遷就，她腦中一動，說起：「顧昭她不但在迎秋上丟人現眼，還迫害皇室，是配不上英雄世家的穆世子，母后下道懿旨讓穆嚴和顧昭的婚事不作數吧！」

  張太后眼眉挑起，好似發現了少女的一點小心思，「作罷了他倆的婚事，以你說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穆世子呢？」

  「應該配上身份更金貴的......」蕭卉偷瞄著張太后的神情，後面的話差點就說出來。

  因為不知道蕭卉其實之前就跟蕭暻吐露過心聲的事情，所以到這時張太后才心裡有數了，她說道：「穆家向顧家提親的事情，滿城皆知，要是哀家沒有好的理由就要毀人姻緣，只怕會招來世人唾棄，怪我們皇室的手伸的太長。」

  「母后還是不是這天下的國母，天下的主，怎麼什麼事情都要顧忌？這也不行那也不能，就連臣子家中的婚事都管不了。」

  本還想借著這回讓張太后給她做主，把穆嚴和顧昭的婚事作罷，現在聽了她不但連點希望都破滅了，更加負氣覺得這個公主不當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