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落水

  粼粼水波，像絲綢上的細紋，光滑嫩綠，往中間望去，顏色一點深似一點，像一面明鏡，倒映著藍天白雲。

  池水中『唰』的一聲，一尾魚兒躍出水面，擺動著船槳一樣的尾巴，輕盈如銀燕，飛落在蓮葉碧波間。

  蕭卉來到池邊，她揚著下顎，眼中是她身為大梁最金貴公主身份的驕傲。

  「池塘里有魚？本宮與你們一起。」

  似乎因為蕭卉的突然高聲，水中聚在一簇在顧昭執的枝葉下嬉戲的錦鯉四散游開，顧昭將視線轉向站著的少女，面色冷淡。

  待看清背光站的人是誰時，她的眼底染上憤恨，泛著逼人的寒意，園中的嘈雜讓她的神情在一瞬中即過，斂起了目光中的情緒。

  大梁張太后的掌中寶，皇室最小的固倫公主蕭卉，前世里她憑著小公主的身份，偽裝成不諳世事的模樣，在穆嚴為她們一家復仇的路上，這人以蕭崇登了帝位，害了蕭暻不幸的事情，投到穆嚴的面前，要與他結盟，一起收拾前世的皇帝蕭崇。

  

  穆嚴雖然沒有全信蕭卉，但是投誠來時她瘦弱無依，沒有了張太后的保護，她在宮中時也受盡了欺負。

  前世里蕭暻奪帝位失敗，沒給顧家帶來任何不好的事情，張太后身居後宮沒有蕭暻在前面朝堂里執掌，她的手也伸不到顧府里去，對於蕭卉穆嚴起了惻隱之心，姑且收留了她。但是她卻依仗穆嚴對她的憐憫之心，打起穆嚴的主意，頂著一張不諳世事清純的臉容，她端著下了藥的水遞給穆嚴。

  穆嚴大意喝下水後，渾身不受自控，蕭卉利用穆嚴最脆弱的時候，只著一件薄紗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穆嚴是何等血性的男兒，他的心裡擱不下前世已不再的她不說，更不願意同一個他不喜歡的女子發生關係，再是身體承受不住，他也將自己扔進冬日冰寒刺骨的湖水裡，凍得渾身顫抖不止，抖著牙關待到天明後，異樣的感覺揮去不少，身體能受控制時，才僵著挪到了湖邊。

  在其他人發現時，穆嚴的眉宇中結了薄薄的冰霜，面色慘白，唇色發紫。

  其後身體硬朗的穆嚴高燒不止，從床榻上起來都瘦了一圈，身體也留下了關節酸痛的毛病，到了變天時，就會泛起傷寒，痛的四肢無處安放。

  而蕭卉的骨子裡到底流著蕭氏的血，性子殘暴乖戾不亞於蕭崇和蕭茜兩人，從穆嚴的這件事情里不但不知悔改和廉恥，做事愈加極端。

  她把穆嚴對她的不動情，怪在已經過世的顧昭身上，後來趁著穆嚴支不開身時，她帶人找去穆嚴葬他們一家的墳堆，將入土的屍身全都挖了出來，放在烈日下暴曬，又焚燒揚灰......

  要不是她在夢裡把這些都瞧見了，也想不到這樣的一張人獸無害的面孔，有著不為人知的陰惡狠毒。

  周吟知見到大梁所有的皇室，還是在蕭禹發喪的時候，像蕭卉這樣在葬禮時引不起注意的，她根本記不起來是誰，但聽蕭卉自稱本宮，又著繁華羅裙，配飾件件精緻，又梳著單螺髮髻，她心中大概能猜著一二，她從石凳上起身，溫溫的回答：「嗯，我在池塘里養了一些錦鯉，公主一起來看看吧！」

  池塘邊並排擺著兩張石凳，是周吟知來王府後添上的，為的就是坐在水邊看著魚兒嬉戲，邊能餵養。

  此刻蕭卉來了，顧昭作為大臣之女身份是要低一些，見周吟知主動起身，準備讓出位置，她也不再坐著，淡淡同兩人說道：「固倫公主坐這吧！」

  對比周吟知的意外，蕭卉臉上的傲慢毫不掩飾，她覺得顧昭這樣做是應該的，理應在她這個公主面前卑躬。

  「顧小姐坐我這裡來，我站著看一樣的。」

  周吟知的客套是顧昭意想不到的，從對話中，知她不擺架子，但不知她竟這樣平易近人。

  兩人推搡了一番，剛鬆開彼此，顧昭要讓出來時，忽然眼角窺到一隻腳伸了出來。

  只是霎時間，不知周吟知怎麼就與她交換了位置，她被按坐下去，那一隻腳的主人似乎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卻是將周吟知給絆倒，整個人直直的就要往水裡砸去。

  她看向周吟知背後的位置，是蕭卉不以為意的容貌。

  與此同時，她伸出一隻秀窄修長，潔白無瑕的手想要撈住周吟知往下傾倒的身體。

  「王妃...」

  登時，顧昭驚得失去聲音，呆呆的站在岸上，一副被嚇到的模樣，還是旁人呼喊起來，才引來眾人。

  那個一直跟在周吟知身旁的侍女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瘋了似的急喊：「快來人吶，公主不會水性，快來救救她......」

  西楚帶來的護衛不便在大梁人面前露臉出現，今日追月節的宴會周吟知都給他們放了假，讓他們出府去溜達了，跟在身邊的侍女也是負責生活起居的尋常女子，沒有會水性的。

  惠太妃離得不遠，這邊有了動靜察覺了池邊的情況，連移步過來。

  落水的是西楚來的和親公主，更是譽王府里的當家女主，這個王府里已經沒有了男主人，在要是沒了女主當家，這個王府不久的將來就真要在世人眼中淡忘消失。

  她厲色嚴聲蓋過了眾人的嘈雜，命著會水的誰來救人？

  譽王府中的家丁大都在後廚忙著午膳的事情，花園中的又屬女眷偏多，男子大多都在前廳喝酒論賦，題詩作詞，此刻第一時間能救人的只有園中的男子。

  可哪怕只是出於救人的本意，但似乎就連大梁的王爺蕭崇都不願下水，不論平常女子落水被男子救起都要毀了清譽，何況還是大梁皇室的寡婦王妃，誰要是下水去救了只會招來平白無故的是非。

  羅凜幾人還在聊著關於顧昭和穆嚴的婚事，忽聽得園中驚呼，待幾人尋著望去是顧昭在的那裡，人團團的圍了上去。

  幾人擠過人群，見顧昭驚慌失色的立在池邊，顧逞和羅凜都擔憂的上前，見她沒什麼事情才放寬了一些。

  等兩人注意到池水中有人在上下撲騰，緊跟來的那個執扇少年已經扎入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