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山海間

  願意不願意？

  若是放在年前，李星儀定然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說願意。

  可如今她什麼都有了，旁的那些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倒是凌家的老太太，那才是個心思玲瓏的人，不聲不響地便將她接回，給她寵愛，在她看來，這比老燕國公給的要多的多，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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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她方知此事，怕是一時間無法接受。」蕭瑧出聲圓道，「舅舅不必急於一時，回去後我會勸她。」

  燕國公點頭：「那就好。我等著好信兒。」

  出了燕國公府，蕭瑧見李星儀情緒低落，原定打算陪她走一走，索性也不逛了，直接回了聽風苑。

  回來之後，李星儀一句話也沒說，蹲在池塘邊看那一池清水。

  蕭瑧站在她身後，同樣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靜靜地陪著她。

  等李星儀腿麻了，剛打算起身，便有人將她扶起了。

  李星儀沒忍住，閉著眼撲進他蕭瑧里。

  「爹從未提起過她…」她腿還難受著，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她怎麼會是我娘，她為什麼一個人去了館陶那種地方？她…」

  「正月初我去兗州，他們說岳父曾攜一紅衣女子在兗州住過一段時日。」蕭瑧擁著她，仔細地分析說，「那女子身著紅衣，似有身孕，戴有一對於夜中能發光的耳璫…」

  「是了…那定是她，她是我娘啊…」李星儀哽咽道，「這麼多年，我竟不知道她的名字，父親從未提起過她的過去…」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側臉，蕭瑧溫聲說：「約摸是岳父大人追回了她，可對於他們而言，外祖容不得，世道也容不得，她便只能隱姓埋名跟著岳父大人。而岳父為保護她，才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她從前事。」

  愛人無名無分地跟在自己身邊已經夠委屈，自然不能讓她再受委屈了。

  可母親的死，又令李星儀無比傷神——究竟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館陶？僅僅是因為馮公主一兩句話的欺瞞，便能將她從父親身邊騙走麼？她腹中還有自己和阿星，她為何要離開父親呢？

  「靈鑒…靈鑒…」李星儀伏在蕭瑧肩頭，流著淚一遍遍輕喚他，「我好難受，我該怎麼辦…」

  蕭瑧坐起身抱著她，溫柔地吻去她面上的淚，說：「我無法讓你不去想，但我一直都在。」

  哀慟之時總渴求更多安慰，總有一種安慰能讓人短暫地逃離痛苦。

  李星儀張嘴便含住了他的嘴角。

  蕭瑧擁著她，回以更加熱烈纏綿的吻。

  在理智崩潰之前，還知道回小屋，可見還未曾被怨痛和昏了頭。

  藤蔓鋪天蓋地纏繞而來，幾乎寸寸陷進皮肉內，又在末端綻開成花。

  李星儀難耐地仰頸大口大口地喘息，卻被他一下又撈了回來。

  「離我近一些。」蕭瑧抵著她的唇瓣，渾厚的呼吸聲響在李星儀的耳邊，「我想看著你。」

  她身後的那顆痣被輕撫著，一重門、兩重門、三重門…重重門戶大開，魂魄不知飄向何處。

  李星儀緊緊地攀住他，痛快得上下牙齒都在相撞打顫。

  可這一次她沒有退縮，藤蔓來纏，她便也化作藤蔓；小王爺翻天覆地地攪動著那片祥和之地，她便用盡力氣去迎合它。

  這次的時間尤其長，長到李星儀醒了又睡，睡了又醒，長到蕭瑧不知走過多少重門。李星儀覺得自己被他揉碎了，淚水已濕了大片枕巾，卻依然沒有被放過。

  最後甚至燃了一炷香。

  他們像是都復活了一般，彼此向對方邀寵。

  「我怎會如此愛你？」蕭瑧眼角紅得像是流了血淚，「若你我日後分別，豈非會令我肝腸寸斷？」

  「那就不要有那一日。」李星儀流著淚吻他，「我不想同我父母一樣，我今生今世也不要離開你。」

  香燃盡之後，他們筋疲力盡地倒在彼此懷中。

  「靈鑒…」李星儀的嗓子都喊啞了，整個人一顫一顫地。

  蕭瑧替她按摩著身子，憐愛地低頭吻著他。

  「如今裡面應該有我們的孩子了罷？」他俯身貼在她的小腹上，像是真的聽到了什麼似的，「你猜會是位小郡主還是小郡王？」

  李星儀已經無力再去多想，只是輕撫他絲緞般的長髮，道：「如果真有，我希望是位小郡王。這樣他就能像他父親一樣漂亮、出色。」

  若是男孩兒，便不用像母親一樣以命搏情，也不用像她這樣，走了好久之後才遇上對的人。

  「我倒希望她是個嬌貴的小郡主。」蕭瑧握著她的手輕笑，「我與外祖不同，只要她喜歡，我絕不攔著她。若看走了眼所遇非人，大不了休夫重新再找。」他頓了頓，又道，「不過，若不是也不要緊，我永遠護著你們。」

  李星儀也在暢想他們日後的生活。

  她腦中的情景同現在一樣，那是二月春日，一家三口相攜走在城外海渠岸邊。

  電光火石之間，李星儀腦海中閃過一副場景。

  她突然坐起身，額頭有汗涔涔而落。

  蕭瑧以為她累壞了，說了聲「等著」，披衣起身就要尋醫丞來。

  李星儀卻拉住了他的手。

  「靈鑒…」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當初太子妃在方寸閣內辦孟冬宴，那座承天廊為何會斷？」

  蕭瑧坐下來安撫她。

  「出了那件事，我也十分奇怪。」蕭瑧仔細回想道，「方寸閣是岳父手筆，只在聽風苑留有一張原稿。岳父是工造奇才，修築城防都不在話下，更不要說一座廊橋。可我當初的確按照岳父所擬配比建造承天廊，按理說不會出錯…」

  說到此處，蕭瑧的表情也漸漸變了。

  承天廊下湖泊連通海渠，海渠後便是環城青山。

  「『跨過山海，便見真佛』。」二人異口同聲道。

  -

  次日一早，青陽秘密帶領百人入方寸閣。

  他們在承天廊下的湖心之處，挖出一尊巨型不動明王石像。

  諸佛顯化三身，其中教令輪身為佛之忿怒相，意在摧毀盤驅於眾生之上一切邪祟魔障。

  整座不動明王盤坐巨像高約兩丈，頂有七髻，呈童子相貌，怒眼赤色。右臂執金剛杵當心，左臂斷裂，除卻面部以外，四肢及胸背皆雕繪梵文。

  蕭瑧當即便命人將梵文抄錄下來，進太極殿尋內臣藍清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