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千金拋

  縱火的不是旁人，不過是簡王府內灶事上的一名婢女。來了有段日子，所以沒人注意到她。她家中最近出了些變故，像是極缺錢似的，本來兩頭地跑，可這兩日不知為何全家都搬了家。

  在找到這名婢女時，她約摸是知道自己逃不過去，又懼於簡王刑罰，已經吞毒自盡了。

  如此一來線索便又斷了。

  而蕭瑧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有的人走投無路，只好鋌而走險犯惡。蕭瑧從來不是什麼善人，對於背叛自己的人從來不會姑息。他一邊安排青陽著人去追查，一邊又帶李星儀上了車。

  倆人一道進了車廂，蕭瑧讓出大部分空來給她躺著，自己則在榻下墊了個蒲團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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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瑧個頭高，腿也長，這麼一坐腿完全抻不開，只能蜷著，瞧著有點憋屈。

  李星儀躺得不自在，伸手去撈他，「你上來坐，我躺你身上就行。」

  蕭瑧順勢將她手臂拉到自己胸前環著，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又伸出另一隻手去摸她的頭髮。

  就是這樣簡單的親昵，倆人俱是十分享受在其中。

  「成親前我心有忐忑，因我不知如何才能做一位好夫君。」蕭瑧閉上眼睛，將額頭同她的相抵，「我去問父皇，他說除卻衣食住行要樣樣上心之外，還要滿足一切要求，或合理或不合理。可在我看來，你做何事都是合理的。我現在已無法得知你還想要什麼，所以便來問你，想聽你親口對我說。」

  再聰明的人總有笨拙的時候，譬如現在的他。連問話卻都好像在說情話，也許這種笨拙更能打動她。

  李星儀也閉上了眼睛，享受這份溫柔的狎昵。

  「我想要你平安。」她說，「我想要我們能夠長相廝守。」

  蕭瑧睜開了眼睛，又問：「倘若只能取其一呢？」

  「怎麼會只取其一呢？明明可以都有的。」李星儀搖頭，「但如果真要做出選擇，那我要你平安。」

  「你是在嫌棄我。」蕭瑧哂笑道，「待我真要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便要棄我而去了？」

  李星儀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許你胡說！」

  嘴巴是捂住了，可他那雙眼睛還是那樣，亮亮的，像是在渴求她的答案。

  「不是我棄你而去。」李星儀嘆了口氣，「我總覺得，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根本不會給我選擇，自己便要離開我了…靈鑒，你說你離不得我，我希望你說的是真的，因為我也離不得你。」

  蕭瑧沒有說話，只是變換了原先的位置，這回將自己的頭靠在她頸窩裡。

  青陽一路駕車，去了燕國公府。

  到了地方後，蕭瑧才從她身上起來，輕輕地說：「我想帶你去見個人。」

  李星儀跟他下了車，進門後先拜會燕國公。

  她現在的身份是蕭瑧之妻，品階比燕國公要高，可今日卻是以晚輩的身份來拜訪。

  她跟著蕭瑧一道喚燕國公一聲「舅舅」。

  沒想到素來凌厲的燕國公聽到這聲「舅舅」後，眼睛竟有些發紅。

  「好好好，好孩子。」燕國公直接給了個巨大的紅封。

  李星儀也不見外，直接收下了。

  但蕭瑧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對燕國公說：「我想帶星兒去看一下外祖。」

  燕國公一怔，隨即便答應了。

  他親領二人去老燕國公的院子，甚至提前知會李星儀說：「你們外祖年紀大了，如今也只是吊著一口氣，今日怕是見最後一面。老人家糊塗，若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你便當他胡言亂語就是。」

  李星儀笑了笑，說不要緊。

  不過是見一見人罷了，怎麼感覺燕國公好像在暗示她什麼似的？

  進了院子，還未走到門前，李星儀便聞到一股藥香混著穢物的難聞到極致的味道。

  蕭瑧遞給她一條帕子，好讓她掩鼻用。

  李星儀卻拒了，笑道：「我是來隨你探望外祖，總不好讓他老人家以為我嫌棄他。」

  蕭瑧對她的憐愛又多了幾分——這樣體貼人意的姑娘，還好是他的。

  燕國公推開門，站在門外對他們說：「進去瞧瞧吧。」

  蕭瑧牽著李星儀的手，二人跨步而入。

  兩名僕婦垂首而出，給他們讓出了空間。李星儀看到床榻中央躺著一名垂暮的老者，頭髮花白，牙齒已然掉光，面上塊塊黑斑如麟。

  他正閉著眼睛，精神頭並不算好。

  蕭瑧帶著李星儀走到窗前，輕聲喚道：「外祖，靈鑒帶了孫媳婦來，您瞧瞧她是誰。」

  老燕國公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蕭瑧，嘴巴慢慢咧開，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靈鑒…靈鑒啊…」

  「是我。」蕭瑧上前一步，「外祖，靈鑒娶妻了。」

  老燕國公眼睛一眯，像是笑了，卻沒有力氣做出笑來。

  「娶媳婦兒了…好啊…好…」他動了動眼睛，看向李星儀，「是她嗎…」

  蕭瑧讓了一讓，李星儀提著膽向前。

  老燕國公看到她時，渾濁的眼睛霎時便綻出一道光。

  「你…你是…」早已病入膏肓癱在床上數年的老者突然間仰起了頭，瞪著眼睛看李星儀。

  李星儀雖有些害怕，可感覺到蕭瑧的手還環在她腰間，她心中的畏懼便祛了幾分。

  她抿了抿唇，道：「外祖，我是昨日才嫁給靈鑒。您喚我『星儀』就好。」

  老燕國公張了張嘴，看清楚了她的面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星儀…星儀…」他怔了一怔，又問，「你是何時出世的？」

  蕭瑧微有些驚訝——外祖父如今說話口齒竟清晰了不少。如此看來，怕是迴光返照。

  李星儀笑眼盈盈：「我是太和十二年生人，生辰在端午前。」

  老燕國公一聽，頓時淚流滿面。

  「你父親是慕雲歸，對不對？」

  李星儀與蕭瑧俱是一震。

  她的父親是誰，蕭瑧從未同外人說過。而李星儀這處除卻慕容梟、李承明、藍清讓和燕王夫婦之外，也無人可知。前三者保守秘密二十年，絕對不會告訴燕國公，燕王夫婦早已離開，即便是說也沒有機會。

  蕭瑧今日將李星儀帶來，一來是讓妻子見外祖，二來他知曉妻子同成璧容貌相似，他未能尋到成璧的孩子，想藉此令外祖安心。

  「您怎麼知道我父親是誰…」李星儀愣愣地問，「您為什麼…」

  老燕國公顫顫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腕子，流著淚道：「因為你母親就是我的女兒——成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