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舊嫁衣

  裴澄練總算是自食惡果了。

  不過她也有法子治李星儀。

  「小啞巴，你別得意！」裴澄練雙手抱胸看著她，「我嫁給小王叔，你嫁給三哥哥，你也不想想——你日後該叫我什麼？」

  李星儀一愣，被她這一問弄得猝不及防。

  「按輩分來算，你是不是該喚我一聲『嬸嬸』？」裴澄練挑眉，滿臉儘是得意之色。

  理是這麼個理，可…

  李星儀偏過頭去：「我不。」

  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現在她足足低了裴澄練一輩兒！

  

  這讓她以後怎麼在裴澄練的跟前抬起頭？！

  裴澄練是最早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早已興奮得不行，就等著看小啞巴李星儀吃癟的這一刻。

  見她死活不低頭，裴澄練撲上去威逼道：「你現在不願意叫，遲早要叫！」

  李星儀嘴巴幾閉得嚴嚴實實的，就是不肯開口。

  倆人折騰了好一陣兒，最後累得雙雙躺在嫁衣旁邊。

  「可我成親後便要走了。」裴澄練的聲音細細，完全沒有了剛剛的氣勢，「我要同小王叔回封地，要走很遠的路。以後若是沒有傳召，也不能回京…日後咱們還怎麼再相見呢？」

  聽她這麼一說，李星儀心裡也難過起來。

  當她意識到難過的時候，猛然發現自己已經將裴澄練當做最好的朋友了。

  「不能進京，那，那我便去找你。」李星儀想了想道，「我跟你三哥哥一起去找你們。」

  「這可是你說的，千萬別忘了。」裴澄練這才高興了，蹭過來抱了抱她，「你可得記得來找我啊…」

  李星儀用力地抱了抱她，自己的鼻子也泛起酸澀來。

  裴澄練嫁給燕王，遲早便有這麼一日。都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沒想到這麼快便輪到她們了。

  她們這才認識多久啊？半年有嗎？

  「我第一眼瞧見你的時候，其實並不是很討厭你來著。」裴澄練悶悶地道，「我只是討厭李玉鏡罷了，因從前一直以為，我姐姐沒有做太子妃，全都李玉鏡的緣故。可誰成想最後竟然也欠了她的情呢…」

  李星儀哼了一聲：「但我第一眼瞧見你的時候可是很討厭你的。」

  「為什麼？」裴澄練齜著牙問。

  「因為你家世顯赫，從來不用操心吃穿，即便為吃的發愁，也是為吃什麼發愁。」李星儀道，「過去我也常常為吃的發愁，我愁的卻是明日還有什麼可以吃。所以我既嫉妒你，又羨慕你。」

  聽她這麼一說，裴澄練的心霎時便軟了下來。

  「那你現在不用愁了。」裴澄練道，「天下人誰不知道，三哥哥是對吃最有研究的那個？你跟著他，不僅吃飽喝好，還能吃遍天下所有美味！」

  李星儀笑了：「原來這些年吃不飽，敢情就是為了等他這一口——那他可得多拿些本事出來，不然抵不過我這些年吃的苦頭呢。」

  「你且放心，三哥哥肯定會對你很好很好！」裴澄練信誓旦旦道，「等這麼多年然後嫁給他，你絕對不虧！」

  但願如此。李星儀如是想。

  倆人並排躺著，李星儀又想起最近對自己態度有些古怪的燕國公來。

  「國舅爺去哪兒了？」她問，「怎的今日來時不曾見他？」

  裴澄練想了想，道：「爹這兩天神神秘秘的，說要去找馮駙馬。」

  「找馮駙馬？」李星儀這下更不明白了，「馮駙馬要回關中，雖說車載的東西多，可先前已經走了幾日了，這會兒怕是難追。」

  裴澄練點頭附和：「是呀，可爹說有重要的事兒找他呢…什麼孩子什麼的…我當時沒聽清楚，倒也沒在意。」

  李星儀琢磨不透，卻也沒想到此事同自己有關聯。

  這件事兒在姑娘家的眼中，到底也掀不出多大的水花。稍後裴澄練使了幾名家僕，將李星儀與嫁衣一併送到了相府內。

  凌太夫人見了這件嫁衣後連連說好。

  「當年三兒就是穿著這件衣裳進的閶闔門。」老太太指著嫁衣道，「皇后穿過的，這是多好的彩頭，不知多少人想要呢！可除了裴家的姑娘，又有誰敢開這個口？」

  李星儀笑著說：「澄練已經同娘娘說過，娘娘應允了的，不然我也不敢收呀。」

  老太太十分高興，可片刻之後又唏噓感嘆：「寶寶才來咱家幾日，如今卻要出嫁了…婆婆想留你也留不得了。」

  李星儀也是十分不舍。

  老太太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從來相府的第一日起，她便也將老太太看作自己的家人了。

  「我不是遠嫁，殿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李星儀抱著老太太的腰道，「殿下不在的時候，我便來找您。」

  剛剛還有些傷春悲秋的老太太此刻卻將她推開了。

  「這是說的什麼話！」老太太不滿地道，「剛成親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你該同靈鑒好好過日子才是。等心熱的這陣兒過去了，過些年頭，你倆的孩子也有了，那時候再抱著孩子來尋婆婆——婆婆最喜歡小孩兒了。」

  李星儀聽著有些臊得慌，但卻是知道老太太這是為她著想。

  「我也是您的小孩兒。」她將頭埋進老太太懷中，道，「我這輩子都是您的小孩兒。」

  老太太噯了兩聲，笑話她這麼大了還在撒嬌，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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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晝夜不斷交替，很快便到了二月十六這日。

  今日是燕王第二次娶親，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比起先頭橫死的那位，燕王更心儀這位裴妃。

  十里紅妝不斷，一路更有宮人派撒銀錢，這哪裡是娶續弦，這簡直就是接菩薩回家供奉。

  有好事的問：「別再是為了娶這位裴妃所以將先頭的那位殺了吧？」

  這話還沒傳出去，便被禁衛拖去了一邊。

  接親的還未到，李星儀等人早就開始忙活起來，裴澄練洗澡時她幫著搓澡，裴澄練絞臉時她在旁邊吹毛毛。

  「頂著送嫁的名頭，還是乾的婢女的活兒。」李星儀累得氣喘吁吁，「做婢女時別苑還發我細軟，給你做事什麼都沒有，還要叫你一聲嬸嬸。」

  裴澄練支棱起耳朵：「你剛剛說什麼？」

  李星儀無奈道：「嬸嬸。」

  裴澄練笑得牙花都露了出來：「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