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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靠得住

2024-09-02 20:17:23 作者: 阿長

  李星儀心動如雷。

  面上好似有鴻毛拂過,有了些癢意。

  李星儀抬手一摸,見自己不知何時竟流了滿臉的淚。

  蕭瑧看著她流淚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輕嘆了口氣。

  「他只停一夜,只想問三個困擾他許久令他輾轉難寐的問題。」蕭瑧嘆道,「縱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縱然沒有答案,他明日也會走。」

  她壓住狂跳不止的心,努力地平靜道:「殿下請問。」

  他呼吸淺淺地噴在她頭頂,帶著冬雪冷清疏離的香氣。

  「第一個問題。」他輕聲開口,「他哪裡比不得小淮陽君馮翊?」

  李星儀心間泛起一股酸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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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淮陽君於當日李星儀,就如當日李星儀於今日之他。此前從未有人將李星儀放在心上,所以小淮陽君特別;而此前也不曾有人為聽風苑的蕭靈鑒洗手做過一羹一飯,所以李星儀特別。」她仰頭道,「只是他們想得一樣,對待特別之人便要奉上一顆真心了,未免會被恥笑。實則的確沒有見過世面…倘若自小便常有人垂憐,也必不會一片真情所託非人。」

  蕭瑧聽後,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李星儀試過,認為所託非人。但蕭靈鑒沒有試過,未免不公。」他道,「第二個問題——聯姻不可避,倘若置一偏室,除卻正妻之位,其餘所有皆奉給李星儀,她願是不願?」

  李星儀想也沒想,當即便搖頭:「不願。」

  蕭瑧顯然不意外,好像知道會有這個答案。

  「我沒有看走眼,果然是個自重的好姑娘。」他笑著說。

  如若李星儀剛剛有半分猶豫,他的情意怕也是要消去半分了。

  氣氛輕鬆不少,李星儀偏過頭去用袖子擦乾淨了臉,回頭時眼睛紅紅的,問:「還有個問題呢?」

  三個問題已經問過兩個。第一個問題若是打翻了簡王家的醋缸,那麼第二個便是對她自己的考驗了——李星儀心裡清楚得很,若她答應了,裴澄練那邊豈不難堪?她自己豈不難堪?

  「他們說李星儀長得像一個人。可蕭靈鑒不曾見過別人,從始至終也只認得李星儀一人。他想知道她的一些事,比小淮陽君多一些,比旁人多一些,譬如從前過往、日後去往…」他頓了頓,半垂下頭,像染了風寒一樣帶著沙啞而不穩定的氣息,但帶著故作輕鬆的語調,「總不至於哪日回想起時切切於心,卻寄無可寄。」

  李星儀好不容易咽回去的淚又淌了出來。

  「殿下說錯了一個字。」她含淚笑道,「她養父姓李,所以是李星儀。而她本該叫慕星儀才是。」

  雪落在傘面,一時寂靜無聲。

  「好。」他說,並將手中那把傘還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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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離鸞起得早,將鍋架在灶上燒熱水。

  何雁遲推門而入。

  「那位起了沒?」離鸞邊忙邊問。

  「走了。」何雁遲道,「天不亮便走了。」

  離鸞直起身子驚訝回頭,「這麼早?果然是大人物,來去匆匆的。」

  何雁遲笑著說是:「這樣聰明的人,辦事又有些手段,連東宮也要敬他三分。諸要案離不了他,連上元節都馬不停蹄來捉人。只是再厲害的人也有不遂意的時候,譬如…」他朝外努了努嘴。

  離鸞向外看,一身男裝的李星儀已經將自己的那輛小車外沿加了層封閉。

  離鸞走出去,問:「你這是打算走?」

  她一回頭,結果給離鸞嚇了一跳。

  「嗯,打擾你們太久了。」李星儀頂著一雙核桃眼道,「今天血下得不大,瞧著後面能放晴,我一個人小心些走,過了晌午就能到升城了。」

  升城是一座小郡,離元京再近不過了。

  離鸞拉著她走到一邊,瞧瞧問:「是不是昨晚上…簡王同你說了什麼?」

  「是。」李星儀知道何雁遲將蕭瑧身份告知了離鸞,便沒有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離鸞問:「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惹到你了?」

  李星儀搖頭說不是,眼睛還紅著呢,面上那笑卻不像是假的。

  「既沒有說不中聽的,為何要走?」離鸞問,「多留些日子,沒準兒…」

  離鸞想說,多留些日子沒準兒能成,可又一想,倆人身份天差地別,怎麼會成呢?若是這都能成,那世間得少多少怨侶呢。

  「殿下是天上的星星,哪裡是尋常人夠得著的。」李星儀又笑,「我既決定走了,便不打算回頭。只是覺得高興,沒想到臨走前還有人會記掛我…」

  只是,又何止是記掛呢?

  離鸞只是嘆氣,卻沒有再攔著了。

  離鸞與何雁遲一齊替李星儀收拾了東西,一直送她送到了山腳下。

  李星儀不舍地望著他們,別道:「今日不說『後會有期』,因為我日後不打算再回來。這些天…多謝你們了。」

  「你幫過我們,何必說謝。」何雁遲道,「長途路遠,你一切當心。」

  李星儀坐上了車,不敢多說話,唯恐再傷情。

  「回去吧!」

  小灰撒開蹄向前奔,那輛小小的馬車逐漸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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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廂蕭伯見蕭瑧一夜未歸,來時不免擔心。

  「沒有符節,擅自帶兵離京是什麼罪,您自己心裡有數。」蕭伯道,「什麼樣的罪人值得殿下冒這麼大的險,非要自己去捉?有什麼是放給青陽他們還不放心的?」

  蕭瑧已然沐浴更衣完畢,一身月白斜襟大袖貼在他身上,臉色白得像紙。

  「是個難纏的罪人。」他正捏著一隻皺皺巴巴的梨的梗看,「險些令孤鎩羽。」

  蕭伯知道,簡王溫和,卻沒有什麼耐性,所以沒有再勸說他什麼,唯恐一個不高興再將捉來的罪人殺掉,皆是數罪併罰,在陛下跟前又是一通不討好。

  青陽來到門外,問蕭瑧需不需要將楊銘押去刑獄。

  蕭瑧卻說不必。

  「不僅不將楊銘交出去,還要好吃好喝地養著他。」蕭瑧坐回了榻上,脊背依舊是挺得筆直。

  青陽雖然不解,卻還是道是聲是,打算去辦。

  然而一轉身卻又被蕭瑧喚住了。

  「此前在宣陽門外有人在打探李星儀的下落。」蕭瑧緩緩道,「將她的路線透露給他們。」

  青陽更加不解:「如此一來,她豈不是會有危險?」

  蕭瑧聽了卻只是笑笑。

  「險些也好。」他將那顆已近腐壞的梨丟入炭盆中。

  「只有真正遇險了就會知道,究竟誰才能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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