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千機案
2024-09-02 20:16:20
作者: 阿長
正月初七這日,簡王蕭瑧終於抵京。
本書首發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歸來時已過二更天,雖有入宮的意思,卻因親王權重,不想引人注目,便直接回了自己府上。
沐浴更衣後,蕭瑧衣袂輕飄地走進書房。
桌案前有一柄極微的弓箭模型,純金弓身搭著半截楊木箭矢。這是皇帝賞賜的,意在提醒他長幼有別,不要妄想兄長的太子之位。
蕭瑧望著這柄弓笑了笑,笑完又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旋轉了下弓座。
弓座下的書案下塌了三分,原本平整的案面竟出現了整個大魏疆域。
有人敲了敲門,蕭瑧應了聲。
蕭伯端著香茶走進來,對這千機桌案已是見怪不怪,然而見蕭瑧穿得少,不免抱怨:「人不是鐵打的,莫仗著年輕身體康健就胡來。夜裡不宜進食,老奴煮了壺香茶,殿下喝一些,待會兒睡個好覺。」
蕭瑧品了茶,待蕭伯拿了夾袍來,也老老實實地披上了。
「殿下總是這樣,有時忙起來廢寢忘食,身子都顧不得了。老奴年紀大,日後只會越來越老糊塗,照顧殿下照顧得不周全。幸而殿下親事定下了,成了親,倆人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強。」蕭伯輕輕替他理了理衣擺,又道,「宮裡將您的親事議定了日期,正月二十六,是這個月最好的日子。緊是緊了些,可人命難續,國丈爺那邊拖不得,就算您是王爺也得避諱著。幸而您和澄練小姐都是知根知底的,宮裡和公府也都提前備好,成親倒是費不了多少事兒。」
蕭瑧「嗯」了一聲,贊道:「茶不錯。」
蕭伯嘆了口氣:「您不上心。」
蕭瑧望著魏齊交界處的徐州,伸手用指腹摸了摸,瞧著對徐州的執念倒比成親這件事還要深。
「不過是將澄練接來,府上多一個人罷了。」蕭瑧頭也沒抬地道。
蕭伯看著他,慈愛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不一樣的,殿下。」蕭伯再次開口,「不止是多個人,而且這個人要融入殿下的所有習慣——殿下進食時她會與您同食,殿下入眠時她與您同眠。殿下要日日見著她,卻不會嫌她煩。」
蕭瑧又笑了:「我從前常釣魚,那段時日看久了水中的自己都覺得煩,又何況是別人…」
話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來,索性不再開口了。
蕭伯也笑。
「有的人成親像喝水,缺不得,卻也無甚滋味。」蕭伯道,「可有的人成親就像打傘,晴天了收起來,傘擱在手裡有些煩,可遇著雨雪天了卻能有個遮擋處。」
蕭瑧靜靜地聽他講。
「雖說晴天時候多,雨雪天倒少。可碰上壞天氣了能撐傘的時候,晴天裡的那點兒煩就微不足道了。」蕭伯說到這裡頓了頓,問,「殿下是想喝水,還是想帶著傘走一走呢?」
蕭瑧難得在政務以外的事情上分神。
他仔細地想了想這個問題,隨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的確不知道。
從小他記事起在宮中,宮人們總會指著裴澄練說「她將是殿下的王妃」,這麼多年來蕭瑧早已習慣,知曉裴澄練將和自己一輩子都在一起。
可為什麼…
容不得蕭瑧繼續想,話題卻突然拐了個彎兒。
蕭伯道:「聽說,小淮陽君這個月也打算娶妻。」
蕭瑧蹙眉,不知為何,他心中忐忑莫名。
「之前他頗看好住在母后宮中的那位太子妻妹,可惜是冒用的身份。太子妃不打算追究,母后開了恩,便沒有要她性命。」蕭瑧又問,「差羽要娶她,這是打算為她同馮公主撕破臉皮?」
蕭伯否認:「倒不是先前的那一位,是後來的那位。」
蕭瑧想起那張同李星儀一樣的臉來。
同是巴掌大小的臉,一模一樣的五官,二人俱是懷揣重重心事。
他初見李星儀時便斷定她不簡單,但在見到真正的太子妃的妹妹時,蕭瑧卻覺得李星儀才是最簡單的那個。
蕭伯這才將這幾日他不在時發生的事說了個清楚。
「初四的時候,東宮那邊說太子妃的妹妹一晚都沒回來。李太夫人哭到宮裡,驚動了太子妃,太子殿下便著人去找那位妻妹。人是找著了,可惜正同小淮陽君廝混。太子妃聽說後動了胎氣,宮中險些亂成一團。馮公主進宮叱罵太子妃的妹妹是白眼狼,還說了好些難聽的話,老奴不便說,恐污了殿下的耳朵。小淮陽君卻借著這個空檔向陛下請婚。」
蕭瑧頓了頓,問:「馮駙馬也在場?」
「馮駙馬自然在場。」蕭伯道,「鬧出這等醜聞,馮駙馬也不贊同這件婚事。可馮翊卻說,此前他便是同太子妃的妹妹議親,如今假的走了,真的回來了,兩家門戶差得不大,又有何不可。馮駙馬此前倒是支持這門親的,恨他們私相授受鬧得滿城風雨才沒答應。可馮翊又求了陛下與娘娘。陛下顧著馮公主與太子妃二位的臉面,覺得既然封不住悠悠眾口,便只能賜婚。這事兒就這麼成的。」
蕭瑧緊了緊身上夾袍,問:「之前的那位呢?」
蕭伯想了半天才知道他問的是李星儀,便答:「先前太子妃不計較,那姑娘就回了別苑安生了兩日。只是馮翊鬧出醜事的時候好像病了,老奴一直在府中,剩下的就不得知了。」
蕭瑧聽後只嗯了一聲,神情淡淡的,好像不驚詫馮翊會做出這樣的事,也不關心一個宮婢的病情。
蕭伯見茶涼了,端出去重新泡了一壺,再進來時蕭瑧已經離開了書房。
蕭伯走出門外,看到他的臥房亮著。窗戶上倒映出他的側臉剪影,深邃而稜角分明。
蕭瑧平躺在寬綽的榻上,兩隻手交疊在小腹上。
本想入睡,可心裡想的是徐州——那裡是通往大齊的門戶,自古便是兵家必爭要塞。可皇帝下了令,不准他們兄弟中的任何一人靠近徐州。
蕭瑧在腦中慢慢回憶著,似乎很多事情都同徐州有關。
腦海中畫面又是一轉,卻是李星儀與馮翊。
蕭瑧最不喜在這些男女愛恨糾葛上費心費神,他輕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開始琢磨明日進宮時該如何開口。
然而臥榻的最深處躺著的那隻梨,早已不新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