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彼方人

  馮公主一聽，得意之色盡數蔓上眼尾。

  「喲，果然還是親的，一眼就能瞧出哪個才是自己妹妹。」馮公主又睨了李星儀一眼，又對皇后笑說，「我早前便說這姑娘瞧著不端莊，怕是來頭有些不正，可惜忠言逆耳，一個兩個地不聽勸。什麼公子王孫，竟叫個賤婢哄得團團轉，只恨不得將心肝肺都掏給她了！」

  馮公主這一頓劈頭蓋臉罵下來，眼見著妖女的臉白成了一張紙，心中得意至極，暢快至極。積攢了二十年的怨氣突然豁開一道傾瀉的口子，那些惡意便像污水一般爭相向外滲。

  「玉鏡，你可要辨仔細。」皇后站起身，轉而問李玉鏡，「這倆姑娘長得像不說，瞧著氣度亦都不似普通百姓，我們難分真假，只你自己知道。你瞧清楚了，若知道哪個是假的，定饒不得她！」

  李玉鏡定睛打量了跪著的姑娘一會兒，那姑娘也抬起頭望向她，咧嘴一笑，熟稔中莫名帶些怪異。

  她撫住肚子往後退了一步。

  此前李玉鏡已有三年未回過家，姐妹關係不睦。李星儀來後態度轉變，她也只當妹妹是開了竅長大了。

  可剛剛看到人的那一瞬她便明白了——她的妹妹從頭到尾都是眼前這個，什麼長大了懂事了都是胡扯，先頭進宮的那位分明是個假的！

  再回頭看另一個，只見她垂著頭，愣是讓自己瞧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二人模樣竟如此相似？而先頭的那個接近自己究竟有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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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鏡這麼想著，身子一陣兒冷一陣兒熱，喉頭也梗得慌，張了張嘴，竟道：「兒臣…畢竟有些年頭未見星儀，若是認錯了，豈不是害了她？」

  馮公主姿態放鬆地倚著靠背，說：「宮裡頭這個若是假的，那可真是個不得了的賤婢。今日敢冒充太子妃的妹妹，明日就敢冒充太子妃了，後日指不定要作出什麼禍端來！依我看，該將她就地杖殺，也是除了個禍害！」

  「人命不可輕賤，再說，究竟是哪個不是還沒確定麼？」皇后搖頭道，又對跪著的周忠與佟三兄弟說，「你們可知這裡是顯陽殿，門前是朝天之闕，不是你們能隨意撒謊的地方？若你們合起伙來誆騙太子與本宮，全家都要處置了的？」

  兄弟二人身形一顫，頓時便有些囁喏地看向馮公主。

  馮公主鳳眼一眯，眼角橫紋深似無底溝壑。

  「看我做什麼？」她咬牙切齒地道，「昨日腆著臉上門求我，信誓旦旦說你們為真。怎麼，現下到了天子門頭就不敢認了？」

  周佟兄弟二人膽子不大，沒什麼主意，可一旁的姑娘卻伏在地上，咣咣地砸著響頭。

  骨肉碰地的聲音悶悶沉沉，而她一連竟磕了二十幾個頭，額頭肉眼可見地紅腫破皮，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皇后不忍心，擺手道：「你停下，若你真是玉鏡的妹妹，自有人替你做主。」

  那姑娘方才停了，滿是淚痕的面上又腫起一塊來，柔柔弱弱的，看著好不可憐。

  蕭琰扶著李玉鏡坐去一邊，而李玉鏡不看尚在地上跪著的妹妹，卻頻頻看向李星儀。

  片刻後，眾人聽得宮門處有響動。

  皇后精神一振，問：「可是來了？」

  宮人回道：「是簡王殿下來了。」

  話音剛落，蕭瑧踏門而入。左右侍女服侍他褪了罩衣，露出一身黑底繡金雲紋蝙蝠寬袖衫來，襯得一張臉清俊英挺。而在他之後卻又進來一人，正是欲往燕國公府卻又半道折回的慕容梟。

  進了顯陽殿後，慕容梟便朝皇后一拜後靜默立在一側。因他擔負宮內外治安，這種事是做慣了的，無人計較他為何此時同蕭瑧一起出現。

  蕭瑧行至皇后跟前，馮公主也暗暗地縮回了伸在外側的腳尖。

  他朝皇后伏地一拜：「母后春祺。」

  皇后命人將早已準備好的一串銅錢取來送他，說：「今年是最後一年給你厭勝錢，待你成了婚便不給了。」

  蕭瑧站起身笑著接過，這才問：「這些人是誰？」

  皇后哪裡有窮親戚？簡王有此疑問倒也不為過。

  周忠與佟三是京中人，怎會不識得這玉面閻羅的名號？擔心自己從前偷東西賭錢調戲良家婦女的事兒被捅出來，當下抖如篩糠，險些就要尿了。

  皇后嘆了口氣，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重述了一邊，末了還道：「你不從過問這些閒事，只是事關東宮，誰知道那個假的安的什麼壞心？萬一玉鏡有個閃失，她死十次也不夠償命。」

  蕭瑧坐去了皇后下首，道：「兒臣便來聽個熱鬧。」

  他低頭凝視地上跪著的那個，看了片刻後微微蹙眉，復又恢復了原先了表情。

  「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皇后問道。

  蕭瑧點頭：「若她們換上同一副裝束，的確難以區分。」

  皇后知小兒子聰明絕頂，連他也這樣說，恐怕下定論要更為謹慎，當下命人催了又催，終於將李老夫人催來了。

  李老夫人早有高攀的心，奈何宮中不傳召她也不得見。今日是大年初一，溫女史親自來接她入宮，她自然喜不自勝，換了身得體了衣裳便進了宮。

  一入顯陽殿，李老夫人也沒看裡頭有什麼人，悶頭便叩，高呼皇后新歲安康。

  「安康不安康難說，今日請老夫人來是有你一樁家事。」皇后指著人道，「你且瞧瞧，地上跪著的那人是誰？」

  李老夫人偏頭一看，恰好見那姑娘滿臉是淚的望著她。

  她忙叩首道：「蒙娘娘不棄，老身這小孫女才跟在您身邊這樣久。若她犯了錯，您責罰便是，不必專程知會老身。」

  她以為是孫女在宮中犯了什麼事惹了皇后不快，皇后這才請她入宮的——大年初一多好的日子，堂堂皇后怎會想起來專程使人來接她呢！

  「她是你孫女。」皇后又指著李星儀說，「那她又是誰？」

  李老夫人仰頭一看，見李星儀垂首站著。

  噯？

  她揉了揉眼，看看身邊人，又看看李星儀。

  見了鬼了！怎麼有兩個小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