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吾病已
2024-09-02 20:14:55
作者: 阿長
不管多忙多累,慕容梟總要在初一這日拜大將軍慕容達以謝其多年養育之恩。
慕容達五十來歲,身材高大威猛,皮膚黝黑,說話時滿面橫肉跟著顫動,倒有大將之相。
「你的孝心,也別全都用在我這處。你總行走御前,與燕國公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時候不去拜會他,不合適。」慕容達端著臉道,「畢竟岳婿一場,他家那位大小姐還總記掛你。多走動走動,將人再娶到手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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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梟半垂著頭,道:「兒與大小姐緣分已盡,還是同國舅少往來為妙。」
慕容達眯了眯眼,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打量他。
「緣分?真是幼稚可笑。」過了一會兒後他終於道,「這世上沒有靠權勢和手段得不到的東西,只要你想要,早晚都會得到。什麼緣分,不過是弱者的說辭罷了。」
慕容梟沒吭聲,慕容達卻站起身來走到他跟前。那雙傳聞中因舊傷常病的腿也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適。
「我今日同你說明白——國丈離死不遠,燕國公定然要丁憂。蕭瑧小小年紀不折手段,不聲不響地拿關中馮氏上下六百條性命逼走馮雪擁,若被他知道當年追殺太子嫁禍於他的人是我,以他的性子,怕是再偽造一份詔書也要將我除掉。」慕容達轉言道,「你想法子重新搭上裴橫波,畢竟燕國公最疼惜他那兩個女兒,看在她的面上,必能助力為父一把,你可明白了?」
慕容梟半垂下頭,遮住了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
「明白。」
慕容達站起身,抬手壓了壓他的肩膀。
做了數十年武將,慕容達雖早已不年輕,然而氣力總歸非一般人能比擬。慕容梟只感覺肩頭似有千斤重,卻仍是咬牙忍著了。
「慕容梟,我當初是看你有股子狠勁兒才將你收留,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慕容達離開後,他才從房內走出來。
慕容達有妻有子,此刻正一起聚在後院。也有僕婢來請他一道用餐,皆被他拒絕了。義子身份尷尬,聚在一起大家尷尬,他最難堪,所以這些年來一直獨來獨往。
他備了禮,掐著時辰去燕國公府,不早不晚,且雪還未停,想來人應當不多,即便被掃地出門也不會有多少人看到。
慕容梟剛上馬,還未前行幾丈,便見今日正該值守宮中的一名禁衛匆匆忙忙趕來。
「副統領,宮中有事,要您即刻前去。」
慕容梟點點頭,當即便命人將禮物送去燕國公府,自己朝著宮中的方向策馬而行。
身為禁衛副統領,慕容梟總是時刻待命。今日也當是往常隨喊隨到,並沒有覺得奇怪。
「可知是發生了什麼事?」慕容梟問。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那名禁衛猶豫了一下後說,「今日一早,馮公主便進了宮。往常只她一人,或同小淮陽君一道,可今天卻還帶了二男一女三個人進宮。咱們的人按律查驗那三位,卻發現那兩個男子是京中有名的地痞無賴,不敢放進去。可馮公主的脾氣您是知道的,眼下正在宮門鬧呢。正月初一這樣晦氣,誰敢報給陛下?實在沒辦法,這才來請您了。」
馮公主我行我素,慕容梟並不意外。
只是她為何帶了這種人進宮呢?
「不是說,是兩男一女?」慕容梟問,「那女子又是什麼來頭?」
說起這個,那禁衛顯然比剛剛更帶勁了。
「正要同您說呢,這可真是碰上了一件稀奇事。您還記得遠道而來的那位太子妃的妹妹麼?」
慕容梟手下韁繩一緊,狀似不在意地問:「怎麼了?同她有關係?」
那禁衛點頭:「奇就奇在馮公主要領進宮的這名女子,年輕貌美不說,長相竟同太子妃的妹妹無二。您說怪不怪?」
慕容梟握緊了拳頭——李星儀是他妹妹,倆人自小一處長大,宮裡頭的那個究竟是不是她,他再清楚不過。她膽子也忒大,頂了別人的身份入宮,自以為萬無一失,這下十有八九是人家正主找上門了。
終於,在慕容梟趕到宮門時,卻被其他禁衛告知馮公主已強行帶人入了宮。
他心道不好,朝著顯陽殿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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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都要早起,李星儀亦不例外。式乾殿和顯陽殿都有額外的賞賜,除此外太子妃李玉鏡又送了不少東西來,算是給她壓歲。
李星儀雖不愛過年,可她覺得魏宮人氣都在,帝後和睦,那幾位之間雖說算不上兄友弟恭,到底是沒有撕破臉的,在宮中住著還沒有在別苑時的勾心鬥角多,她是很歡喜的。
然而這份歡喜卻在溫女史來請她時戛然而止。
「二小姐,馮公主要見您,此刻正在顯陽殿。」溫女史說著,看向她時眼神十分複雜,更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李星儀突然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心悸,明明穿得厚實,可總覺得渾身冰涼。
不安和焦慮就在此刻,然而她卻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對溫女史道:「女史請稍待。」隨後獨自一人進了寢房。
溫女史只當她是要換衣裳,便沒有跟進去。
然而過了一會兒,眾人卻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什麼味兒?」初盈捂著鼻子道,「荻花,你燒水時可看好壺底了?」
荻花白著一張臉,說:「沒…我沒燒水。」
初盈愣了愣,突然「呀」了一聲:「是二小姐房裡!」
眾人一愣,忙去推門。
無奈房門已從裡面被鎖上,她們怎麼喚都喚不出人來,漸漸地便著了急。
「二小姐,您在裡頭做什麼呢?!」初盈瘋狂拍著門,「您先出來!」
緋煙急得要命,道:「要不咱們破窗進去罷?」
溫女史卻說不行:「急什麼?還不知道什麼事兒,你們就先亂了陣腳了!」
她們三人正說著,荻花卻悄悄地離開了,且並沒有引人注意。
須臾後,門從裡面被打開,李星儀走了出來,身上乾淨整潔一如以往。
「走吧。」她道。
西閣距離顯陽殿並不遠,李星儀一步步走著,任飛雪加身。
有時候越是心悸,心悸過後便越平靜。
顯陽殿像是比以往更熱鬧,還多了幾個人。他們正跪在地上磕頭,卻無人讓他們起身。
上首的是皇后與馮公主,馮公主不待見她,她心底知道。
然而地上跪著的三個人,其中二人怎麼看怎麼眼熟。
馮公主見了她,勾起一側嘴角輕笑起來。
「你瞧瞧,地上的那二人你是否見過?」她尖細的手指指了指跪在左右兩側的男男子問。
李星儀垂下眼,那二人恰好轉過頭。
三人視線相對,李星儀瞳孔驟然間縮成了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