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乘魚去
2024-08-31 22:18:56
作者: 阿長
這下李星儀是真的犯了難。
她隱約知曉自己有些內傷,不過這都是被李老夫人救起來之後的事情了。那時的她渾身都難受,哪裡分得清什麼外傷內傷?直到進京時胸口還是悶悶的,不含幾顆藥丸就跟去了半條命似的。好在後來進了宮,藥補食補上得齊全,加之在東宮別苑為婢這兩年早就練出一副鐵打的身子,後來便不曾注意過。
若說真有哪裡不舒服的,便是當時在水裡凍壞了腰,一到信期便有些直不起腰來的疼,這可比什麼內傷難受多了。
李星儀吃慣了苦,能忍則忍,一直忍到如今。聽靈鑒這麼問,她反而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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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之前落水遺留的病症,不礙事的。」李星儀抬頭看了看那塊缺了一個邊兒的月亮,悶悶地道。
蕭瑧垂著眼睫瞥了她一眼,並未繼續追問。他知道這種姑娘性子剛強得很,同之前從天竺弄來的那外強中乾的小公主恰恰相反——這種姑娘自己拿慣了主意的,你給的好意,她卻不一定能領你的情,反而要掂量她自己配不配、掂量你有什麼目的,整個兒就是一隻山刺玫,瞧著模樣好,但十分不近人情。
倆人之間又是一陣無話。
過了片刻,他突然問:「聽說,你要同小淮陽君定親?」
他這麼問,完全是因為看到了牆頭上馮翊的那張灰撲撲的臉——今夜留宿宮中,為的便是將那截斷臂銷毀,沒想到石料竟不是本土所出,質量堅硬無比,帶來的十數個力士也耗到夜中。他不放心便親自來看,卻聽到亭子那邊有聲音,結果撞見倆人正在幽會。
不知怎麼的,蕭瑧莫名覺得不舒坦,許是因為馮駙馬冥頑不靈,連帶著對馮翊的印象也變差了,或者自己是守禮之人,見不慣男女密會。
且小淮陽君對太子妃的妹妹示好,在宮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李星儀面上又是一紅,所幸夜裡不似白日,紅個臉兒也看不出來。
「此事說來話長。」她半垂著頭,卻又補充道,「只是祖母和馮公主都有這個意思,可究竟如何還是難說。」
她心底已然拿他當做朋友——一個不太熟絡卻幫了她好幾次忙的朋友。
雖說大魏民風開放,可女子的婚嫁到底也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但蕭瑧十分好奇:馮翊的名聲並不好,可倆人深夜私會,可見她並不排斥馮翊。
「據我所知,小淮陽君並不是位良人。」他斟酌了片刻後問,「他究竟哪裡好?」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蕭瑧也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剛剛是他頭腦一熱才問的…他有什麼立場去問她這個問題呢?
李星儀卻不在意這些,只是她同馮翊之間的糾葛,並非是感情上的。她想要接近馮公主,馮翊這裡是條捷徑。可若要問她對馮翊是何種感覺,她現在也很難說。
是喜歡?亦或是迷戀?
此前李星儀從前未曾有過這種體會,加之迫切想要知曉生父的死因,所以縱容馮翊靠近她。當馮翊真的掏出一顆心來後,她覺得愧疚的同時夾雜著無上的新鮮感。
「其實…我也不知道。」李星儀低著頭,想起了她同馮翊出宮去找何雁遲那會兒對他看法的改觀,道,「剛開始的確覺得他不好,還在想這個世上怎會有這樣不講理的人…」
的確不講理,她好好地跪著幫人瞧病打下手,他上來就要將自己擄回家做婢妾。
「但他會照顧我,願意為了我奔波一整日——或許這在你看來覺得沒意思,可是靈鑒,我好像已經太久沒有碰到一個能一心對我好的人了。」
蕭瑧凝視著她頭頂的髮髻,配著她妝扮濃麗的眉眼,有種珠光寶氣的絕色,一看便是出自母后的手筆。
他的人北上趙郡,早就查到了她的老底,的的確確是在趙郡長大,只是年幼時說話有些結巴,自尊心又強,被人嘲笑後便不再開口。她從前性格蠻橫,甚至帶些殘暴,雖深居簡出,可家中僕婦常受她苛待,是日日都對這位二小姐擔驚受怕,身份上的確沒什麼不匹配。
可蕭瑧實在不明白,她的內傷從哪兒來?且一個常苛待下人的人,怎麼會是眼前連別人對她的好都覺得是奢求的李星儀?
她沒有察覺身邊人在打量自己,仰脖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今日的話,你只當聽聽便好。多謝你,這麼晚了還送我出來…」李星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還有不少的活兒要做吧?不是在擴建水塘來著?若是累了,還是先去休息的好。」
蕭瑧看著眼前大門將近,也停下腳步,告別的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李星儀倒是灑脫得很,笑著沖他揚了揚手,一轉身便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在原地駐足許久,想著李星儀,想著馮翊。嚴格來說,他認為自己同他們二人都算不得朋友的——他原也不需要朋友。可這倆人要定親了,蕭瑧心中竟莫名地騰起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是馮翊背叛了他嗎?不是,他容不得馮駙馬,這是站在太子對立面理所當然的事。
是李星儀背叛他嗎——這又從何說起?他同李星儀毫無關係,硬說是有,不過是一把傘來來去去而已。甚至說,她是太子妃的妹妹,他不該同她走太近才是。
蕭瑧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青陽滿身大汗地來復命時才將注意力轉移而去。
在青陽諸人的努力下,那截斷臂已然被碾成粉塵。上面的梵文蕭瑧早已記在腦中,印象尤其深刻。
他盤算著那個女人也應當受了些調|教,這會兒不知道如何了,不知能不能幫他解開斷臂上梵文的秘密?
「去藍侍中起居處。」蕭瑧沉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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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儀捏著鼻子喝完了藥,心道下回若是再有這樣的事,打死不再說自己腹痛了。
荻花執了宮燈在前,李星儀在後,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絲毫沒有發現另一隊人悄無聲息地抬著輦,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後十丈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