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雨又風

  「喲？竟還真有這樣的人？」李老夫人聽後也覺得詫異，雖說並不相信，卻也捧上了，「老身活了這把歲數，莫說公子王孫，便是尋常人家，但凡是多一口口糧的，哪裡不想著再多養一張嘴？能伺候不說，又能延續香火以防萬一。殿下修身養性，也是先頭有陛下娘娘的典範，不淫不濫，福報都在後頭。」

  諸如此類的話皇后聽得實在不少，可誰嫌好話多？即便不太待見這老太婆，也不得不說此刻是極高興的。

  「那便說好了，到時候宮裡自會派人去接。」皇后笑道，「什麼也不用準備，只管去國公府一坐。我事先知會他們，無人敢為難的。」

  李老夫人見皇后是真高興，心底突然萌生出了一個想法。

  「如今陛下娘娘正值盛年，可老身如今卻是上了年紀，已是一隻腳踏進閻羅殿的人。」她嘆息著，又拭了下眼角，再抬頭時雙眼紅紅，看上去好像真的哭過一般，「太子妃那裡用不著老身操心，可心裡最記掛的卻還是星儀…」

  李星儀眼皮動了動，也不說話，就看著她沖皇后演戲。

  畢竟也算有求於人，皇后不好拂她面子，只好道：「老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老身本是遠在郡上的愚婦，牽掛有二：一是太子妃肚子裡尚未出世的皇孫，二就是自小口不能言的這老么。太子妃那邊有您和陛下在，自不用老身操心。星儀在您這處也得了造化，再也不用因為說不了話而被人指指點點了。老身是個識趣兒的，眼看著年關將近，星儀在您這裡總是不方便。再者姑娘也大了，不成家也不好聽。」李老夫人抿了抿唇，綴滿珠玉的乾瘦的手交叉疊在膝頭，頗有些欣喜自得地開口，「京中才秀如雲，宮裡又有這樣多的喜事。老身便想著不妨借娘娘您的光，為星儀看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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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會心一笑，心道這老狐狸總算是忍不住先開口了。

  「星儀今年十九了吧？」皇后明知故問道。

  「是，明年夏就滿二十了。」李老夫人連連點頭，「正是該說親的年紀。」

  皇后的眼神掃過李星儀一眼，慢慢道：「這孩子合我眼緣，早前你們剛來時我便說過，既是玉鏡的妹妹，我自少不得幫忙看顧些。如今聽老夫人的意思，莫非是已有了中意的人選？」

  馮翊這陣子頻繁出入宮中，皇后不能不知道，只是總覺得馮翊還差些意思——覺得馮翊不好，還是因為李星儀的那張臉實在太像成璧。可條條線索擺在面前，成璧並沒有孩子，這讓皇后不禁有些失望，看她時也沒有像當初那般重視了。

  然而李老夫人卻不在乎馮翊是什麼人，她只關心馮翊的父母是什麼人。

  「說來也巧，前些日子恰好結識了馮公主。本來這樣的人家該住在天上，哪裡是我們高攀得起的？可誰知公主與駙馬都是沒架子的人。」李老夫人眉開眼笑地道，「他們有一位公子，正是年少英傑，老身見過他兩次，那模樣、那談吐簡直沒得挑！上次太子妃生辰宴上見著了，他居然還記得老身，與老身噓寒問暖，別提是個多好的孩子了…」

  皇后點頭含含糊糊道：「旁的不說，差羽這孩子的確對長輩很不錯。」可惜那也是對長輩，對年輕姑娘可不大尊重，這是在京里呆久了的人都知道的事。

  李老夫人可不聽話外話，她既已認定了馮公主的兒子，就不再管其他。說貪婪絕對貪婪，說知足倒也知足。

  「老身這輩子過得不好不差，也是比下有餘比上不足。只有這兩個孫女最讓老身惦念。馮公主有意，她那邊的意思是先定下，開春後挑個好日子就下聘。」李老夫人轉頭看了看李星儀，又問，「祖母也不是老得一塌糊塗了，萬事也總要先問過你意願才好。星儀，你是見過他家馮公子的，你覺得他如何呢？」

  大魏不似大齊，私下問女方倒也不會羞死人。

  「好孩子，如今你可是個挑不出毛病的齊全姑娘。既然你祖母也說到這份上了，剩下便只有你的意思。若是真不願意，再看看更好的也不是不行。」皇后玩笑似的道。

  李星儀半垂下頭，說不膽怯是假的——馮翊與馮駙馬看樣子都對她不錯，若是真嫁給馮翊，倒是可以利用馮駙馬夫妻間的矛盾對付馮公主。不過這樣下來倒有些利用馮翊的意味，倒真是對不起他了。

  可李星儀轉念又想，如今馮翊一門心思全在自己身上，他若真奉出真心，那自己便也傾心待他便是。

  情場之內，你出一顆真心，我也出一顆真心，又如何算是利用你呢？李星儀如是想。

  她打定了主意，便抬頭對李老夫人道：「但憑祖母做主。」

  皇后心底清楚眼前這姑娘與成璧並無關係，可瞧著她那張臉，卻總是想起姐姐。雖說不覺得她與馮翊是個好姻緣，但自己貴為國母，卻也不好越過李老夫人做李星儀的主，於是只能作罷。

  李老夫人聽後一張老臉笑得幾乎能滲出蜜來，道：「我們星儀自從受了娘娘的照拂後，與從前是再不一樣了，如今真是乖巧。那便這麼說定，我與你父親去個信兒，正好他能趕在年前入京。」

  如今李星儀再也不會嚇得心肝一顫了——連李老夫人和太子妃都瞧不出來她是個假的，還能指望據說一直與她不算親近的父親不成？

  如此一來，在長輩的推動下，李星儀與馮翊的親事也算是即將踏上日程。

  李老夫人喜歡趁熱打鐵，得了這邊的准信兒後便藉口去探望馮公主，匆匆忙忙就出了宮。

  然而就在今日，前朝卻發生了一件大事——輔政大臣、當朝駙馬、淮陽君馮雪擁於仕途至高處向陛下請求辭官歸鄉。

  皇帝震驚之餘亦是十分不情願，而後太子蕭琰親自出面挽留，卻依然沒有拗得過馮駙馬。

  馮駙馬若是離開，對太子是不小的打擊——輔政大臣沒有幾位，燕國公更為偏愛簡王蕭瑧，凌相整日只顧伺候老母卻遲遲不肯做出一個明確表態，大將軍慕容達看似不站任何人然而義子慕容梟卻同簡王有不錯的私交。

  這樣一來，馮雪擁若真走，那麼太子處境真的是風雨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