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父與子

  簡王同太子之間的關係李星儀不懂得，可她清楚自己立場，不過是顯陽殿的客人罷了，日後若是見了那位簡王殿下，遠避一旁儘量不去招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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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那些送「禮」的人走了之後，太子和太子妃的臉色明顯沒有好起來過。

  果然，過了不一會兒，太子便舉起一杯酒朝眾人道：「太子妃身子重不便飲酒，孤今日亦尚有要務在身，不能陪諸位盡興。這杯飲盡，算是向諸位賠個不是。」說罷仰頭吞了那杯酒便攜了李玉鏡匆匆離席，想是去顯陽殿找人去了。

  前朝再難也不關他們這些人的事，不過此地還好有燕王夫婦撐場子，倒也不算失禮。

  太子夫婦離開後，氣氛變得輕鬆而微妙。

  蕭純雖貴為燕王，可人人皆知他是個啞巴，雖看似給足面子，可心底總是不大瞧得起他。席間的私語漸漸轉為喧譁，更有膽大的竟執起酒杯來來往往，見著熟人便拉著共飲一杯。

  李老夫人在自己座位上擺了許久的譜，小半日都不曾有人來主動問候過她——孟冬宴上還有個糊糊塗塗的老太婆，如今身在東宮，太子妃的祖母卻無人問津，她只覺得眼前這些人真是瞎了眼，不知道誰才是他們正經要巴結的人。

  李星儀不喜歡人多的場所，正想尋個由頭離開，卻見裴澄練又來到自己跟前。

  裴澄練瞧著春風得意，畢竟未婚夫婿復位，她也不用再愁嫁。

  「今日我心情好，算你走運。」裴澄練拿鼻孔瞧她，「你莫覺得我總尋你不快是故意找茬。若沒有前頭那些糟心事兒，落我的眼——你還不配。」

  李星儀仰頭看著她，也不說話。裴澄練只當她是敢怒不敢言，剛剛被訓斥的鬱悶頓時散去了不少，轉身離開時腳步都有些輕快。

  李老夫人看在眼裡，捱過來問：「這位是誰，你怎的得罪了人家？」

  「國舅爺家的二小姐。」李星儀苦笑，又補了句，「我不曾得罪過她。」

  後宮只有一位，國舅爺也只有一位。李老夫人在京中這些日子不是沒聽說過從前的事兒，瞬時就清除了來龍去脈。

  「早說你姐姐入京不是件喜事，當初我便不允，她倒好，偷偷來了，最後無媒無聘地稀里糊塗嫁了東宮。」李老夫人唉聲嘆氣道，「現如今瞧著風光，可前朝那殺人不眨眼的兄弟又復了位，後頭你這做妹妹的還跟著吃虧。往後的日子可該怎麼過喲…」

  李星儀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名義上的祖母——當初要死要活來京中尋太子妃的是她，如今抱怨的也是她。趨利避害雖是人的本性，可世間哪裡就有這麼多好事都便宜一個人？既然來了，就是同太子妃綁著的，往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罷了。

  「您要是覺得京中待不下去，可以回家。」李星儀拭了拭嘴角道，「這會兒家中上上下下都需要您回去料理呢。」

  李老夫人一聽便來了氣，壓著嗓子咬牙道：「好哇，如今能開口了，脾氣也跟著回來了。我先前還道怎麼這陣子如此乖順，恐怕就是為的今日！你姐妹倆想合夥兒趕我回去，自己留在京里自由快活？」

  李星儀覺得這老太太魔怔了，可惜眼前是她祖母，再怎麼說也不能忤逆了她——萬一人真氣得背過去了怎麼辦？

  她當個笑話聽聽，不打算再打理這老太太。

  庭芳在一旁勸道：「二小姐是宮裡的客，說白了也是寄人籬下的，往年沒出過家門，她一個人定然不好過，有一肚子委屈沒地兒說呢，您莫生她的氣。」

  李老夫人聽後一琢磨，覺得也在理，臉色頓時眉眼剛剛那麼臭了。

  李星儀只衝庭芳笑了笑，沒說自己在宮裡可比跟著她們逍遙快活得多，省得再氣著這老太太了。

  過了不一會兒，馮翊便趁著沒人注意悄悄過來了。

  他不忘同李老夫人見了禮，笑著道：「前些日子在我家見過您一次，不知您還有沒有印象？」

  馮家是李老夫人巴不得攀附的人家，她哪能沒印象？

  「小淮陽君真是會說笑。」李老夫人喜得合不攏嘴，「那日老身還對駙馬爺說家中這位公子真乃人中龍鳳，尋常就不曾見過這樣標緻的人物。老身越瞧越是歡喜，公主駙馬真是好福氣…」

  馮翊好話聽得多，並不吃這套，可礙著自己於李星儀的事兒成與不成也全靠這位，便繼續應付了一番。他嘴甜會說話，逗得李老夫人哈哈大笑。

  李星儀看他們來回捧對方，最後終於忍不住離了席。

  她去了外面連廊透透氣，也開始琢磨一件事：若今後太子被簡王薅下來，她再次沒了依仗，那些拼了命想要做的事兒該如何做？

  不過從眼前看來，嫁給馮翊的確是上上之選——龍子之間斗得再厲害，可上頭皇帝還活得好好的。哪怕馮駙馬撂挑子不干，也無人敢動馮公主一家。

  要自保，要成事，馮翊真是上上之選。就連他如今的態度，李星儀也是看在眼裡的——從前馮翊見了她像難民養的狗見了肉饅頭，現在他眼神依然像是狗見了饅頭，可明顯不會撲過來了。知道守禮是好事兒，知道改變自己也是好事兒。

  她想得出身，突然聽到有人出聲問：「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

  李星儀一回頭，又見馮駙馬。

  他正站在風口替李星儀擋風，卻不知道站了多久。李星儀偶然望他時，總覺得他不是在看自己，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裡頭悶，我便自己出來了。」李星儀對馮駙馬頗具好感，便道，「我也不愛呆在人多的地方。」

  馮駙馬又說：「差羽沒和你一起出來。」

  李星儀想起那對活寶就頭痛。

  「差羽在同祖母說話。」她扶額道，「我沒他嘴甜，由他哄著去，我便自己出來了。」

  馮駙馬看向含元殿內，又轉頭說：「我與公主虧欠他許多，可他卻從未有過怨言。在我這個做父親的看來，他一直是個好孩子。」

  李星儀低頭笑了笑：「我羨慕他有您這樣的父親。」

  馮駙馬眼前一亮，咳了一聲後道：「也不是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