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懼風

  「若差羽實在冒犯你，只管告訴我便是。」馮駙馬說著還往馮翊那兒瞥了一眼，「我自命人將他捆縛起來，不會讓他再出門。」

  「他沒有。」李星儀忙道，「他最近與從前不一樣，說話做事都是掂量著來，沒有冒犯到我。您無須擔心。」

  馮駙馬聽後面色緩和下來，微笑同她告別，自己帶人去尋太子夫婦。

  李星儀站在風裡目送他。

  親爹一走，馮翊這才捱過來。

  「我爹對你說了什麼？」他問。

  李星儀心情極好，她一挑眉，斜睨著馮翊道：「駙馬大人說，你若是敢冒犯我，就將你捆起來！」

  「好好好，連我爹都向著你。」馮翊咬牙切齒道，「我若被捆起來，誰還能陪你說話解悶？」

  

  李星儀心底忽而想到另一道清冷身影，不過也僅僅是在腦中一閃而過。

  她甩下一句「那我便去陪娘娘解悶」，而後便邁著歡快的步子向前走。

  寢殿到含元殿之間要穿過連廊，因天氣愈冷，又有宴會的緣故，連廊周圍並無多少人。

  李星儀在前面走，馮翊跟在身後。她能感受得到馮翊目光熱切，卻故意不回頭。

  袖子被撩了一下，李星儀還以為是連廊外的纏枝，抬手就要甩開，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包裹住。

  李星儀心跳驟停，再看馮翊，正紅著耳根望向另一邊。

  一陣風起，明明該有刺骨涼意，可手掌卻像一團火，燒得她整個人不懼秋風。

  這種感覺還是頭一回有——是八分奇妙中帶了兩分戰慄。

  怨不得太子妃千叮萬囑她離馮翊遠些——馮翊想是會些巫蠱迷魂之術的，不然這會兒她怎麼就甩不開他的手了？

  察覺到李星儀的不自在，馮翊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掌心，也有幾分不自然地道：「我爹要見太子殿下，他們有事要說。咱們慢慢走，等他們說完了，到時候能一起去含元殿。」

  「什麼事？」李星儀臉上還發著燒，於是隨意問道。

  馮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陛下此去徐州，除鎮壓暴|動之外，還將之前的案子捋了一遍。」他擔心李星儀聽不懂，慢慢解釋道，「前徐州刺史晁輝、都督孫維二人曾是我爹門生，這件事查下去，要對準的是我爹。只是我爹不僅好客好施，從前也好收門生，多少人為了蹭他那點名聲去往府前拜上一拜，回頭便說是在淮陽君門下。我爹冤枉得很，只是那二人已被處死，他無法替自己討回一個說法…」

  李星儀甚少見馮翊有愁容，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勸道：「人在做天在看，駙馬大人心善，上天必回保佑他渡過此劫，從今往後就順遂了。」

  馮翊也只是緊張之餘稍微吐露一下近日心事，示弱以討李星儀憐惜——他初見李星儀時過於狂妄，以致於她一直對自己避之不及。如今關係更進一步，他則會偶爾露出脆弱的一面，像李星儀這等心軟的，必然會安慰他。

  雖是情場浪子，可情場中的手段卻算不得手段。世間男子為了抱得美人歸，什麼樣的手段沒使過？就連當今皇帝也是從臣子手上截了胡將皇后娶來。比自己手段厲害的多了去，馮翊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至於父親的事，馮翊並不擔心。哪家權臣沒有一兩件糟心事？如今父親輔佐太子有功，這次應是三哥提了個醒。只消勸一下父親便能將事情解決。

  馮翊站在風口護著李星儀，與她一樣不懼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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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駙馬差人求見太子夫婦，片刻後便有人請他進去。

  蕭琰見是他來，笑著上前道：「剛接到馮姑母使人傳的消息，說今日她不來了。孤與玉鏡還以為淮陽君也不會來。」

  馮駙馬先讓身邊人奉上禮品，又說：「太子妃殿下生辰，臣怎會缺席？只是近日公主時常抱恙，還請二位殿下體恤。」

  李玉鏡關切問：「可尋人醫治了？怎麼說的？」

  「多謝殿下關懷。尋了不少郎中，連太醫署內幾位都請過。只說是受了驚，已經在服藥了。」馮駙馬道。

  「那便好。」李玉鏡點頭道，「不來也無妨，還是注意身子要緊。」

  蕭琰看出馮駙馬有話要說，便對妻子道：「卿卿先去前面歇著，一會兒咱們好去含元殿。」

  李玉鏡點頭，扶著腰離開了。

  太子妃一走，馮駙馬這才朝太子跪地行了大禮。

  「淮陽君這是在做什麼？」蕭琰驚訝，正要扶起馮駙馬，卻發現他並不願起身。

  「陛下前去徐州，查出晁孫二人曾拜在臣門下。臣對他二人並無印象，連夜查找名單，卻見不知何時被人添了一筆，連字跡都是新的。」馮駙馬拜道，「定是有人夜探臣府上，想要將臣拉下水…還望殿下能為臣討回公道！」

  蕭琰背過身去，默了許久後才道：「孤雖為太子，可在朝中行走多仰仗你與凌相。外祖偏愛三弟，不提也罷。按理說孤當為你做主，可徐州…孤曾對陛下發誓不再插手徐州事務，此事難為。」

  「臣曾受簡王殿下招攬，至今不曾應下。」馮駙馬再拜，「此事定是簡王所為，殿下就願看臣為簡王脅迫，從此與殿下背道而馳？」

  「能恣意進出別人府上，除了靈鑒，的確也無人能做到。」蕭琰嘆道，「孤有一計，不知淮陽君肯不肯聽。」

  「殿下有何計策？」馮駙馬問。

  「靈鑒多疑且睚眥必報，若他再次復位，必會大肆攬權，不會有你、凌相、外祖三人立足之地。」蕭琰轉身看著他，「孤提議，淮陽君不妨向陛下請辭放權，將手中事務還於朝內，這樣一來靈鑒便會將視線轉移到凌相身上，不會再為難你。」

  馮駙馬略微思考了一瞬，坦然道：「臣不畏簡王權勢，只是家有妻子，簡王心狠手辣，臣只擔心歸鄉路上會…」

  「孤雖同他有齟齬，可到底是親兄弟。」蕭琰搖頭道，「靈鑒也是好臉面的人，只要你放手，他不會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