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故地游

  李星儀抬眼一看，見燕王妃夫婦已經到了。裴澄練正抱著燕王蕭純的胳膊，剛剛那聲「王叔」喊的便是他——裴澄練未來的夫婿便是簡王蕭瑧，她是自小常進出宮的，提前喚一聲倒也不無不可。

  蕭純低頭，見是裴澄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他又抬頭沖李星儀的方向看了一瞬，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李星儀回了一禮，心說有人絆著裴澄練也好，省得這位小姐再尋她的晦氣。

  與裴澄練等人擦肩而過時，李星儀還聽她嘟囔著「王叔又瘦了」。

  蕭純不知道怎麼安撫她，一旁的燕王妃趙海棠走上前來，笑著道：「殿下久在封地，一直有些水土不服，久而久之自然消瘦不少。不過現在不是回京了麼，養養就好…」說著不留痕跡地將裴澄練的手從蕭純身上扒了下來。

  裴澄練想了想，覺得倒也是這麼一回事。

  「那您現在回來了，日後便不走了？」她仰著頭又問，「您不在，他們都欺負我，連那新來的小啞巴都欺負我…」

  蕭純安撫的動作一僵。

  李星儀尚未走遠，聽她這麼一說，只覺得裴澄練既沒有腦子，又無理取鬧——當著啞巴的面說另一個啞巴，哪有這樣不動腦子的姑娘？再說，誰欺負誰還不一定，裴澄練告狀倒是比別人快。

  說了不過腦的話，裴澄練也才意識到。

  「王叔，我不是有意…」她後退一步，帶著歉意地看著燕王，「我不是說您…我是說李星儀，她…」

  燕王看似有些不快，他擺了擺手，自己率先走了進去。

  燕王妃趙海棠輕咳了一聲，對裴澄練道：「有意無意的也不能瞧不起啞巴，你明知道這是他心底的一塊疙瘩。多大的姑娘了，心裡也該有些數才是。你剛剛說旁人沒教養，自己這會兒卻看不出什麼教養。」說罷又喚了燕王小字，匆匆跟了上去。

  裴澄練也是京里橫著走的，同李星儀吵了一波，這邊又被燕王妃一陣數落，氣得直掉眼淚。

  李星儀看完了熱鬧看她抹眼淚，心裡再痛快也不能表現出來，省得激怒了她自己要吃虧，抬腳走進了東宮。

  她從前來過東宮幾次，多數時候是來送浣洗好的衣服。那時的她只看得到東宮夾縫中的草，或許因為無人清理，它們一次比一次長得雜。

  這次來，那些雜草叢生的地方已被清理過。她偶爾抬起頭還看得到屋檐上的鴟吻。

  她沒有在此久留，朝著宴席的方向走去。

  生辰宴設在東宮含元殿，此時李星儀來得不早也不晚，被宮人引來時發現座位上已有不少人。

  馮翊早就在候著，看她進來，離座朝她走來。

  「我在外頭等你等了好一會兒。」馮翊見她身邊空出兩個位置，隨意坐下道，「太子妃的生辰，你這做妹妹的也不早些來，害我灌了那樣久的風。」

  李星儀偏頭看他，揶揄道：「我早來做什麼，同你聊家常？」

  馮翊噗嗤一笑，又說：「我這一天聽不到你同我拌嘴，心裡就痒痒得難受。聽你說話吧，你句句都透著對我不待見。」

  「沒不待見你。」李星儀算是安撫。

  馮翊也能感覺到自從倆人出去找那小醫丞的下落後，回來關係便親近了不少。這麼下去想必自己年關便能將親事定下了，頓時眉眼飛揚上一抹笑意。

  李星儀早就習慣了他的嬉皮笑臉，也沒出言諷他。

  她看了看周圍來人，卻不見馮駙馬與馮公主，又問馮翊：「公主和駙馬沒有來嗎？」

  「你怎麼比我還著急似的。」馮翊搖頭，「本來我父親不打算來的，可是陛下從徐州回來後帶了壞消息，父親在家坐立難安，想要進宮面聖解釋，又惦念陛下奔波勞累沒有進宮。今日恰好太子和太子妃二位殿下都在，他要同太子殿下商議一番再進宮，這會兒還沒到，應是在路上…」

  李星儀有聽皇帝說起徐州兩名犯案官員皆是馮駙馬門下之人，她知道馮駙馬約摸是冤枉，然而此時關心的卻不是這個。

  「那…公主會和他一起來？」她比較關心的是馮公主。

  馮翊剛點了頭，卻又有些狐疑地看著李星儀。

  「這麼急著見我娘？今日看你氣色尤其好，是用了什麼脂粉？」他捱近了李星儀，在靠近她肩膀兩寸的地方停下，猛吸了一口道，「香，實在是香…」

  李星儀擔心別人瞧見，伸手將他往外推。

  「你放心，我娘肯定喜歡你。」馮翊對她頗有自信，「我娘巴不得我能定親，只要你點頭，明兒都成。」

  李星儀藏在袖子中的手握成了拳頭。她抬頭給了馮翊一個含羞帶怯的笑，道：「那可不好說。你的心意我還沒瞧見，可自古婆媳便有矛盾，我是小地方來的，從前又不會說話，萬一公主不喜歡我怎麼辦？」

  馮翊追逐糾纏李星儀有段日子，但一直沒有得到她的回音。今日李星儀居然給了他一個朦朧的答案，這讓他渾身的血都涌去了心口。

  他忍著胸腔內的澎湃，天地之間也只剩下李星儀一個。

  「我娘不喜歡你不要緊，反正她不娶你。」馮翊道，「星儀，你願意給我機會了？」

  李星儀偏過頭去不看他，可在馮翊的角度看來，她耳根都紅了。

  馮翊慣會安慰自己的，此時他堅定地認為，這丫頭定然是害羞了——看吧，只要堅持對她好，再厚實的心牆也會被攻破的，他馮翊就是有這個本事，能把李星儀這冰山美人的心捂熱了。

  李星儀給了馮翊一個甜棗，左等右等見馮公主一直未來，便起身向外走。

  馮翊忙問：「你去哪兒？」

  「我去給姐姐送禮，你去不去？」李星儀回頭看著他空落落的兩手，「你怎麼沒備禮？」

  馮翊說：「父親備著呢，少不了的。咱們一起去。」他起身跟在李星儀身後也向外走。

  午後陽光散在他們身上，馮翊心情好，只覺得尤其明媚。

  他走在李星儀旁邊，左右看看無人，咳了兩聲，有些緊張地問：「星儀，我能牽著你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