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鍾情
2024-08-31 22:16:47
作者: 阿長
李星儀很少騎馬,如今同馮翊驅馬三十餘里,顛簸得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兒吐了出來。
她看向馮翊寬厚的脊背,心想如今這人情可算是欠大了——自己往日對馮翊的態度誰都瞧得出來,覺得他比狗還招人嫌。可如今她想出宮尋何雁遲,馮翊卻帶她出來。他是駕馬的人,應當比自己還要累,可這一路上卻沒聽到馮翊有過一句抱怨。
李星儀緊了緊手臂,小聲地對他道:「差羽,謝謝你。」
耳邊風聲很大,她並不確定馮翊剛剛是否能聽到。
馮翊笑了一聲,卻沒有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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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當是沒聽到吧?李星儀這麼想著,轉眼間二人便趕到了博陵鎮。
馮翊先下了馬,轉頭便見李星儀坐在馬上,一張小臉煞白,一看便是顛簸得難受了。
他又猶豫了一下,隨後伸臂抄著她腋窩將人抱下馬。
李星儀剛著地,腿腳軟得厲害。她踩著虛浮的腳步來到邸店前,自己走了進去。
邸店的活計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打哈欠,店家抬眼見來了貴客,抄起抹布砸向夥計。
「死豬相的,來客了沒看到?!」
夥計接了臭抹布,瞬間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貓著腰招呼道:「客人幾位?是用飯還是住店…誒?」
店家聽夥計語氣不對,放下帳本從櫃內走了出來。
他瞧見李星儀,眼神中也變得困惑。
「您…您是不是之前來過?」店家問,「我瞧著您面熟,可是來過咱們店的客人?」
李星儀自然是來過的。
她點了點頭,也不同他們解釋,直接開口問:「兩日前有沒有一個瘦瘦的,個頭到我眉骨的姑娘來要你們幫忙送信?」
店家和夥計愣了一下。
「您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夥計道,「是有個姑娘來送信,送到京里的!是吧東家?」
店家點了點頭,道:「的確是有一位姑娘來要我們幫忙送信,咱們收了點費用就幫忙送了。不過…」
「不過,您是第二個來問的。」夥計也捱了上來,「這裡距離京中近,當日便著人送走了。晚間來了個年輕後生,也是問那姑娘的…」
李星儀忙問:「那他現在在哪兒?」
店家與夥計皆搖頭說不知:「那姑娘早就走啦,他晚來了半日,便也走了。」
李星儀長嘆口氣——線索又斷了。
正當她難受得不行時,馮翊突然問:「你們對他們倒是印象頗深。」
夥計嗐了一聲,道:「這時節來往博陵的人本就不多,那姑娘是獨身一人,那位年輕人也是。至於對他們印象深,實在是因為姑娘瞧著不大好。」
李星儀忙問:「她如何不好了?」
夥計嘆道:「那姑娘要我們送信的時候,瞧著便不太高興。我們問她去哪兒,她卻說不知道…唉,這陣子流民也多,可她看著也不像流民啊。我隨意同她說了幾句,問她要不要住店,咱們這時節生意不算好,多優待她些。您猜怎麼著,她說她是四處漂泊之人,該沿水而行…嘖嘖,這話聽得真讓人難受,所以我就記住這姑娘了。晚間那年輕人來的時候,也像您這樣問過我,我也都說了。他聽後馬上便走了,黑燈瞎火的,八成就沿著岸邊走的…」
李星儀的眼睛亮了起來。
馮翊自覺地再次出去牽馬,等她出來後,他已經在馬上坐著了。
有一有二就有三,這次不用馮翊伸手,李星儀便老老實實地把手遞過去,由著他將自己拽上馬。
「這附近唯一的河便是陽渠。」馮翊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只是陽渠長几百里,你恐怕找不到人。」
李星儀卻有些不甘心。
她是個認準了便不會半路放棄的性子,這一件事哪怕再難,可只要她想,便不會在這個時候罷休。
「我想請你幫忙。」李星儀鼓起勇氣道,「如果你今日得空,我想你能幫我一起找。」
她等著馮翊要挾她,因為以他往日的性子,肯定要占她些便宜才會罷休。
可馮翊並沒有說話,只是駕馬沿著陽渠,身體力行地表示他願意同她一起找人。
日頭已經開始偏西,而倆人沿著河找了許久都沒有看到人影,李星儀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眼看著又要落空。
期間一路不曾說話的馮翊突然開口,問:「何雁遲這小子哪裡好?」
李星儀下意識地道:「雁遲很溫和,同松意一樣都對人和和氣氣的。之前我想出宮,也是欠了他們的情。如果這次找不到他,我心裡過意不去。」
馮翊愣了一下,突然低頭看向她。
「你對這小子沒意思?」
「我何時對他有意思?」李星儀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馮翊聽後卻是長舒一口氣。
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表情似喜非喜,像是想要便溺的人終於尋到了茅廁一般。
「你常出入太醫署,我還以為你看上那小子了。」他咬牙道,「氣死我了,我還想著見了他怎麼揍他一頓出氣。」
李星儀哭笑不得:「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不講話,平日裡你話最多。」
「還說呢,我一直在回想這小子哪裡好,你怎麼就偏生看上了他。」馮翊又有些不高興,「誰讓你總是同太醫署的人在一起,也不怪我誤會。」
李星儀正想說他誤會有什麼用,然而卻又聯想到馮翊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的態度——難不成馮翊並不是想要玩玩,是真對她上了心?
隨後李星儀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馮翊是不是玩難說,畢竟他過去在那裡擺著。垂花樓看樣子不是去過一次兩次,且他家中還有幾房妾室在。
就算上面的都不提,退一萬步來講,李星儀是李星儀,並不是李二小姐。
明知身份不可能敗露,可她總是過不去心裡這道坎——借著別人的身份享今日富貴本就是大錯,若她再將別人拖下水,簡直罪無可赦。
李星儀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馮翊。
她能感覺得到馮翊今日好像變了,不再像是之前那樣我行我素,而是開始學會尊重她。可李星儀知道,他尊重的並不是自己,他尊重的是她的身份。然而她的身份是虛假的,她不應該答應馮翊。
若馮翊只是看上她這張臉,李星儀便覺得更是不可能了——以色侍人不是長久之計,何況是馮翊這樣處在人之巔峰的貴公子。
總之,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同馮翊有什麼瓜葛。
「嗯,我沒有瞧上何雁遲。」李星儀道,「我沒有瞧上任何人,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馮翊脊背一僵,隨後又恢復了往日的賴皮模樣。
「你嫌我,我早就知道,但這話對我沒什麼用。」馮翊道,「一開始就嚇著你,是我不對,我早說過。你現在瞧不上我也是理所當然。可你不還沒瞧上別人麼。」
李星儀點頭道是,隨後卻感覺自己好像被他帶著走了一樣。
「你沒瞧上別人就好。」馮翊笑說,「你現在瞧不上別人,將來瞧不上別人,可總得嫁人。我父親喜歡你,你祖母喜歡我,日後你嫁了我就行,我管你瞧不瞧得上呢。」
李星儀氣得壓根痒痒——剛給他一點兒好臉他又開始這樣了。
不過,她現在是求人幫忙的那個,她還能說什麼呢?
「白日做夢。」李星儀恨恨道,「快看你的路吧!」
馮翊揮出一鞭,猛然牽動韁繩驅馬前行。
李星儀一個不備,整個前胸貼在了他背上。
「你無恥!」她咬牙罵道。
馮翊朗聲大笑,說了聲「抱緊了」,隨後疾行而奔。
他們二人行了許久,終於見到了一處位於河邊的村落。
「去村里問問,沒準兒能有消息。」馮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