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鎖樓台
2024-08-31 22:15:33
作者: 阿長
馮翊正欲問父親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卻見他已經換了鞋走進房內。
錦雲又拿了一雙木屐來,伺候馮翊換好後道:「您快進去瞧瞧吧。」
馮翊換好鞋,又問:「我今早走時不是已經退了熱,這會兒又厲害了?」
錦雲道是:「想是公主魘了一整夜,您來看她的時候倒是將她叫醒了,這才好了些。等您走後她又睡下,到了這會兒怎麼叫都不醒了!」
馮翊忙抬腳走進屋內。
「早說換個大點兒的地方住,偏母親非要窩在這兒,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馮翊走在後面不滿地道。
錦雲還未說話,便聽離他們不遠處的馮駙馬的方向似乎傳來一聲輕嗤,像是在嘲笑誰一般。
「左右不過是睡覺的地方罷了,公主不講究這些。昨日應是在方寸閣嚇著了,想來那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錦雲道,「您來瞧她,將她喚醒了,好歹吃點兒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馮翊蹙眉,「天子腳下妖魔邪祟盡數驅散,哪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你在母親身邊伺候得久,不要同她講這些。」
錦雲抿了抿唇,半晌才說是。
馮公主的會客廳不小,然而起居室卻只有一丈來方。除了一張床,其餘皆是被黑簾幔遮著。
錦雲熟練地燃起了燈。
微弱的燈光漸漸充滿了整座臥室,馮公主正躺在床上,那張枯槁的面上滿是汗液。
她雙目緊閉,嘴唇發白,正顫顫巍巍地不知道說著什麼。
馮翊馬上坐去了她床邊,抬手揮斥錦云:「水!」
錦雲忙把油燈放在床頭的案几上,轉身急急地走了出去。
「娘?娘,我是阿羽。」馮翊先是喚了兩聲,見她沒有任何反應,又攥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只一刻,馮翊覺得母親的手腕細的嚇人。
「怎麼進京後倒瘦了?!」馮翊瞬間暴怒,「這些人都是怎麼伺候的?!」
馮駙馬道:「你母親本就沒什麼胃口,下人又不能強灌她吃喝,你對旁人發火無用。」
馮翊心裡堵得慌,又將馮公主的手握緊了,在她耳邊道:「娘,您做噩夢了,快醒醒…兒子不再胡鬧,兒子尋著如意的姑娘了,過些日子同她定親,將她娶回家一道孝敬您…」
馮公主似乎聽進去了,眉頭輕蹙了一下。
「等兒子親事定下,娘還有什麼可操心的?」馮翊又道,「娘快醒來吧,兒子還等著您好些了去顯陽殿,幫兒子求皇后舅母賜婚呢…」
馮公主的眉頭漸漸抻平,呼吸也變得舒緩。
錦雲端了水來,又拿帕子遞給馮翊。馮翊將馮公主臉上的汗液揩得乾乾淨淨,又端水來餵她。
「昨天從方寸閣回來後便一直這樣,睡覺就魘著,醒卻是難醒。」錦雲憂心忡忡地道。
「什麼邪祟之說,你們日後少胡說八道這個。」馮翊厲聲道,「將人伺候好了才是第一等要緊,別跟外頭那些平頭百姓似的,沒有的東西說得有板有眼!」
錦雲不敢再說話。
馮翊給馮公主餵完了水,又高高低低地喚了她幾聲,馮公主卻仍是未醒。
「找大夫瞧過了?」馮駙馬問錦雲。
「找了兩回,幾個大夫都說是受了刺激,開了些安神的方子。」錦雲道,「藥也餵了,公主到現在還未醒,奴實在不知道怎麼辦了…」
「庸醫!」馮翊怒道。
「去太醫署。」馮駙馬當機立斷下了命令,「將趙醫丞請過來瞧瞧。」
錦雲問:「哪位趙醫丞?」
馮駙馬道:「趙公脩。」
「趙公脩」這仨字兒一出,馮公主剛剛還緊緊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來。
「娘!」馮翊開心地喚道,「您終於醒了?!」
馮駙馬和錦雲也忙看過來。
然而馮公主的狀態僅僅是曇花一現,片刻後她又閉上了眼睛,同剛剛無二。
「怎麼又睡過去了?」馮翊大為不解,「剛剛不是醒了?」
馮駙馬不想拖延時間,直截了當對錦雲道:「我寫封手信,你帶去太醫署直接尋趙老,他應該會賣這個面子。」
說罷他轉身離開。
錦雲躊躇片刻也跟了上去,留下馮翊一人照看馮公主。
馮駙馬很快寫了一封信,交給錦雲,又派了車馬送她入太醫署。
錦雲匆匆離去,不久後果真將趙老請回了馮府。
馮翊見了趙老便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為了尋找李星儀大鬧太醫署的事兒,頓覺面上無光。他為趙老讓出個位置來,自己則站到一邊去,一句話也沒有講。
「的確是驚嚇所致。」趙老診斷一番後下了結論,「她近日來也未休息好,心中有鬱結所在,又加上住在外頭久了,再回京中有些水土不服,一時間便未能醒過來。」
說著,趙老又開了方子,同前頭幾位大夫無異,只是多加了劑硃砂。
「讓她休息休息也好。」趙老開過方子便要離開。
馮駙馬親自將人送到府外,感謝一番後,趙老便要離開。
「老頭,你慢著!」馮翊突然走了出來,開口叫住趙老。
「不得無禮!」馮駙馬訓斥道,「快向趙醫丞賠不是!」
馮翊有些扭捏地偏過頭去,卻實實在在地對著趙老一揖到底。
「之前去你們太醫署,是我不對,剛剛也是我不對。」馮翊別彆扭扭地道,「今日多謝你來為我母親看病。」
趙老擺了擺手,笑笑道:「無傷大雅,小淮陽君不必掛懷。」說罷便離開了馮府。
馮駙馬的車夫十分利索,趙老想下車買斤驢肉,車夫二話不說便替他買了兩斤驢肉,又打了一斤酒。
趙老出了趟閒差,抱著酒肉回到太醫署時卻險些擠不進去。
太醫署自院門口便圍了好些人,有禁衛,也有何雁遲許松意這樣沒有通過考核的小醫丞。
人群中有人見了趙老,高聲道:「趙老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將人海開闢出一條道來。
趙老詫異地從人群中走過,卻見太醫署院內的地上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