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鈴羅城的小院

  燕歸林也不知從何處變出了一個茶壺，輕車熟路地取了茶盞給江含枝倒了一杯熱茶擱在堂屋的桌上。

  「王上原先甚是喜愛中原的酒水吃食，往日微服之時，便是住在此處的。這鈴羅古城，也是……王上遇見你阿娘的地方。」

  江含枝原本還想著趁機問問燕歸林的來歷，可聽得此言，她的注意力瞬間就被轉移了。

  「我阿娘……？」

  「當年她跟著西行商隊而來，恰巧在此遇上了微服的王上，而後便沒有再隨著商隊離開，而是被往上帶去了大邶國。」

  「可是之後不久，便是中原的驍騎軍舉兵來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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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阿娘原本不欲離開，可王上顧及她的安危，便命我將她送回關內。」

  「可當我再次回到大邶國之時……」

  燕歸林不過寥寥數言，就將原先的事說了個七七八八，可這平靜的敘述之中，江含枝卻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淒涼之感。

  趙澈站在一邊聽得尷尬無比，頭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得避一避比較好。

  大邶國人向來安分守己，眼下無數的百姓流離失所淪為奴役，原先的老王上屍骨難尋，便是連魂歸故里都不能夠。

  還有吱吱……她本該是被人捧在掌心中長大的王族後裔，卻兜兜轉轉進了皇宮那吃人的地方，做了個每日如履薄冰的小小宮女。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們中原之人啊……

  原先趙澈一直不明白這燕歸林對他的敵意究竟從何而來，可眼下聽他如此說，這恨意來得倒也無可厚非。

  趙澈看著不再作聲的江含枝與燕歸林，低頭想了想，最終只是輕聲道了一句：「吱吱，阿兄不會的，我也不會。」

  這雖是句沒頭沒尾的話，可江含枝卻聽明白了。

  眼下她已然站在了四皇子一派，可卻偏偏又背負了這般國恨家仇。

  趙澈只覺得眼下什麼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只能儘自己所能，做出這等承諾。

  他們不是那昏庸無能的老皇帝，待兄長登基，往後定然是個嶄新的盛世天下。

  趙澈的折返話顯然燕歸林絲毫不買帳，他看了看依舊低著頭沒有作聲的江含枝，輕哼了一聲，轉身就出了門。

  屋內的氣氛在燕歸林走後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趙澈小心翼翼地看著江含枝的表情，絲毫猜不透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見此情形，他瞬間就著急了，吱吱不會是要丟下他跑路吧？！

  眼下雖說他們與頌時等人達成了協議要一同對付萬家人，救大邶國的百姓於水火之中。

  那之後呢？

  吱吱會不會就此與他撇清關係，再不跟他回中原了？！

  趙澈胡思亂想了一通後，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正當他心中焦急，正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屋內忽然就響起了江含枝的聲音。

  「我餓了！」

  「哎！有吶有吶！咱們還剩不少酥餅和肉乾，還能煮個湯什麼的……我去給你做！」

  趙澈就差沒有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見江含枝還願意搭理他，就好像瞬間看到了希望一般，想也未想便衝出了房間。

  於是，小院之中還在整理行囊分配屋舍的眾人便十分起怪地發現趙澈連自己的事情都顧不上，來到這個院中之後便一頭扎進了伙房開始添柴做飯，做好了又趕忙小心地端進主屋之中，整個人異常忙碌且混亂。

  「這人什麼毛病？」

  頌時在一邊也看得莫名極了，轉頭想要詢問燕歸林一番，結果卻只得到了一個輕蔑的「哼」。

  這個小院是燕歸林特意為江含枝尋來的，雖說屋舍眾多，可他卻只打掃了三兩間。

  至於吳越等人要往何處去歇腳，只等著他們親自去打理屋舍。

  可眼下，眾人時刻謹記燕歸林進城之前的囑咐，就連夜裡都不敢點燈，只得摸黑勞作。

  一番打掃下來，速度減半不說，在堆放著各種雜物的院中走路都免不了被絆上一兩跤。

  吳越納悶極了，忍不住與身邊正摸索著尋找笤帚的張染說道：「這鈴羅城中本就只有幾戶人家，應當不會有什麼人注意到這廂啊……為何不讓點燈呢？」

  燕歸林自城外取了水回來，正準備添在江含枝主屋門外的那口大缸之中，便聽見了這麼一番話，頓時就無語極了。

  「虧你們還是做慣了暗探的，眼下咱們在這麼高的山丘之上，雖說城中之人不見得發現得了，可遠處盯著的呢？此處方圓百里，還沒有比咱們腳下更高的山。」

  燕歸林這麼一說，張染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擔憂。

  鈴羅古城早在原先兩國交好之時，便已是往來西域與中原的一個要塞之處。

  若是眼下萬家人將此處控制了，定然會派人緊盯著此處的動靜。

  他們白日裡遠在十幾里外便能看見地平線上的古城輪廓，想必到了夜裡，若是山上點起了燈火，定然看得更加分明。

  於是，想明白此事的吳越也不再抱怨，繼續摸著黑勉強整理著臥榻。

  眾人忙活了大半晚上，到了遠處的天邊都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之時，才終於得以休息片刻。

  這一夜，休息得最好的人便是江含枝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之時，她才在院中略微嘈雜的聲響中慢慢醒了過來。

  江含枝躺在床上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並沒有聽見趙澈的聲音，還頗有些奇怪。

  這廝昨日殷勤異常，端茶送飯親自上陣，就連自己洗漱的布巾都是他親自擰了遞到面前來的。

  他一個人里里外外忙活了一整個晚上，怎的這一大清早不好好睡覺，反而沒了人影呢？

  江含枝一邊想著一邊撐著床榻坐了起來，剛穿好衣裳，便聽見屋門被人敲響了。

  「少主，可以進來嗎？」

  是莫邪的聲音。

  「嗯嗯。」

  江含枝趕忙將衣裳整理了一番，摸了摸髮髻，好似也沒有太亂。

  莫邪得了江含枝的允許後，這才推門進屋，手中還提著一壺方才燒開沒多久的滾水。

  「今日怎的是你來送水了，燕歸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