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竟是這樣

  江含枝起初還沒有弄明白趙澈說的是什麼，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往自己的手腕上摸去。

  當指尖觸碰到那些圓滾滾的珠子之時，她這才想起，原來她腕上還一直帶著上回趙澈從慶林鎮買來的那條珠串。

  原本她對這些首飾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可這沉香的幽香，在她第一次聞的時候便喜歡上了。

  這是一種蜜香與奶香的混雜香味，初聞之下帶著些許清涼之感，待清新的氣味飄散開，便是沉香那厚重古樸的味道，聞著便讓人安心不已。

  江含枝平日裡戴著這手串，不僅感覺夜裡睡覺都安穩了些，因此平時夜裡躺在床上，她時不時都會將手腕湊近自己的臉嬸嬸嗅幾下，方才會安然睡去。

  

  眼下正值夏日，雖說這北方的山中並不似南方那般潮濕悶熱，可該有的蟲子卻一樣不少。

  但奇怪的是，自從他們進入了木析山後，旁人一路上若是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叮個好歹，可那些蚊蟲卻不曾來騷擾過她，這簡直叫她喜出望外，立刻就聯想到了自己身上戴著的手串。

  其實沉香這東西，她也不是沒有接觸過，可這種品類可謂是難得至極。倒不是說它真的能夠防蚊蟲，只怕是自己身上帶著異香，蟲子便首選去叮旁人罷了。

  思及此，江含枝心中還忍不住暗贊了一番趙澈的好眼光。

  「這奇楠的幽香我在很遠便聞見了，一路追著氣味來，你果然就在這條路上。」

  趙澈笑著道，心中忽然就無比慶幸自己當日從慶林鎮的府衙出來後，見著街市熱鬧非凡，心血來潮便往那貨郎的攤位前走了一遭。

  若是不然，沒了這香味給他指引，指不定他方才就會擇選那條更加安全些的小道，而與江含枝生生錯過了。畢竟方才那條路看著雖漆黑，可倒是安全許多的感覺。

  「嗯……」

  江含枝聽得他如此說，點了點頭，也忍不住伸手撫了上去。

  這手串她從未脫下來過，因此這種幽香她其實早已習慣，有時候竟感覺自己好像都聞不到了。

  可趙澈到底沒有一直與她待在一處，因此在這地洞之中忽然出現一絲熟悉的香味之時，倒是真叫他循著蹤跡一路找到了自己。

  「快吃些吧，你都餓了好幾日了。」

  趙澈方才在觸碰到江含枝的臉頰之時便已然感覺，這才過去了兩三日的時間，她好似便消瘦了不少。

  那原本有些圓潤的臉現下都能摸出稜角之感來，趙澈想想便覺得心疼極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從包袱中取出了火摺子。

  可當他將那竹管吹亮的一瞬間，餘光忽然就瞥見了不遠處竟然還有一堆累積成山的白骨。

  這洞中到底還有多少屍骸！？這還有完沒完啊喂！？

  趙澈心中震驚不已，愈發覺得這洞中的情狀有些不妙。

  他下意識地看向江含枝，只見她手中拿著那個酥餅也不吃，依舊有些呆愣的模樣，好似一時間還沒有發現這邊的狀況。

  趙澈趕忙手一抖，像是點火失敗一般將火摺子一下熄滅。洞中又瞬間恢復了方才的那般漆黑，就連趙澈這耳聰目明的都有那麼一瞬間什麼都看不見。

  適應了好一會兒，待眼前火光照出的光斑散去，趙澈這才能再次在洞中隱約看清物體的大致輪廓與方位。

  這洞中的白骨甚多，他還是摸黑比較好，若是再嚇到吱吱可就糟糕了。

  他心中想著，而後不動聲色地將火摺子收了起來，一邊故意說道：「這地洞之中空氣稀薄，咱們還是不要點火了好。吱吱你莫怕，我能看得見，一會兒我領著你走。」

  「嗯……」

  聽到面前傳來江含枝回應的聲音，趙澈這才放下心來——

  他這蹩腳的藉口啊……好在吱吱好像還未全然回過神來，這才沒有察覺到異常。

  火摺子的火焰能有多大？況且這洞中分明是有氣流的，萬不至於將他二人憋死在此地。

  趙澈暗中舒了一口氣，趕忙將火摺子在包袱內藏好。

  方才火苗點燃的那一瞬間，雖說光線微弱，但卻足夠照亮這整個角落。

  可觀她方才的反應，吱吱應當是沒有看見那些白骨的，若不然她應該不會這般淡定才是。

  「你吃些呀，這裡還有水，不著急慢慢來，別噎著了……」

  趙澈彎下腰在江含枝耳邊說著，還拿出肉乾在她鼻尖處晃了晃。

  雖說他並不覺得江含枝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不遠處的那些屍骸，可趙澈在彎腰之時還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挪著身子擋了擋。

  江含枝聽了趙澈的話後，這才拿著酥餅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連日來的神經緊張已然讓她顧不上飢餓，每日喝些涼水倒是也能應付過去。

  可眼下，食物的味道再次入口，這才叫江含枝瞬間感覺五臟六腑好像都已經空了一般，忍不住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頗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勢。

  「吱吱你慢著點，這兒還有不少呢……」

  江含枝吃飯向來斯斯文文，細嚼慢咽的，這還是趙澈頭一回見她像只餓狼一般囫圇吞咽著手中的餅，趕忙一邊說著一邊將水遞了上去。

  江含枝也明白其實餓了多時，這麼吃對腸胃定然不好，可眼下這酥餅與肉乾雖說都涼透了。

  但是眼下自己能在這漆黑的洞底再次吃上些陽間的食物，竟讓她從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詭異的幸福感。

  江含枝便這般悶頭講趙澈遞給她的所有食物都吞下了肚，末了還喝掉了半竹筒的水，這才覺得整個人好像又活過來了，原本有些虛弱的身體好似又充滿了能量一般，連手都不那麼冰冷了。

  她正打算招呼趙澈在一邊歇歇，順道也吃些東西補充能量，卻聽見他自顧自地將身上的包袱拿了下來擱在了自己的身邊。

  「吱吱，你先在此坐一會兒。」

  趙澈說完，抬步準備往旁的地方而去。

  「你要去何處？這洞中有可能還會塌陷的。方才……」

  江含枝聽得此言後頓時就緊張了起來。

  這洞中雖說一直都安靜得很，可事實上卻危機四伏。

  且不說她經過了的那個通道已然塌陷了數次，前方還有不少未知等待著二人。

  「嗯，沒事的，我心裡有數。」

  趙澈聽著江含枝有些擔憂的話語，當下便聯想到了之前的路上看見的那坑中的人骨。

  他趕忙打斷她的話，以免她繼續想下去會想到那般可怖的場景。

  「我方才過來之時，感覺這一段路的山石緊密堅實，應當無礙。」

  趙澈一邊說著，又一邊摸索著伸手揉了揉江含枝的腦袋。

  見她沒有像往常那般怒瞪著他將他的手一下揮開，趙澈心中頓時就痒痒的，忍不住想要多揉一會兒。

  「方才我來的時候走得太急，有些地方沒有探查，我去看看，不會有事的。」

  「那……你小心些……」

  江含枝點了點頭，果真忽略了頭頂那隻正作亂的手，卻依舊有些不放心地囑咐道。

  「放心吧！」

  趙澈終於過足了手癮，這才故作輕快地說道，轉而向著方才他瞥見了一眼的白骨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