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對峙

  這一夜對於所有人來說註定都是個難眠之夜。

  頌時帶著人守在江含枝的小院外圍，一行人誰都不敢輕易踏足一步。

  他們看著江含枝自林間回來後便一言不發地扎進了屋內，將屋門關得死死的，油燈也沒點，心中頗有些擔憂。

  「莫邪，不若你去看看吧。」

  頌時站在不遠處的林間看著那漆黑一片的小屋對著身邊站著的人說道。

  可莫邪卻搖了搖頭，並不十分擔心的模樣。

  「無妨，不過是真相來得突然了些，有些沒緩過來罷了，待明日指不定就好了。」

  而被眾人惦記了一番的江含枝原本都以為自己今夜定然會失眠，可卻沒曾想，她趴在床上竟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窗外漸漸亮了起來，好似有一陣陣微暖的風吹過面頰。

  「這都什麼時辰了，竟還在床上。咱們今日可是要去趕集的，你若再不起來，阿娘便要走了。」

  

  一個身著著鴉青色衣衫的女子手中正拿著梳子，站在床邊微笑著催促，準備給那賴床的小人兒梳個好看的髮髻。

  「唔……好睏……」

  那小女娃勉強睜著朦朧的雙眼坐了起來，還忍不住打著呵欠。

  「咱們早去早回，今日夜裡不用習字了，早些睡可好？」

  那女子一邊幫小女娃穿著衣裳，一邊輕聲哄道，好歹將那小小的人從床上弄了下來。

  「去將臉洗了，一會兒阿娘給你梳個漂亮的髮髻呀……這還是你父親身邊的宮嬤教我的呢……」

  那女子一邊催促，一邊往妝檯邊擺了一張小小的椅子。

  「阿娘……」

  「嗯？」

  「阿爹為何一直都不來尋我們？那日我聽雲芝的阿姊對她說，我是個沒有爹的野種……阿娘，什麼是野種？」

  隨著那女娃娃的問話，屋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只餘下陣陣微風拍打著窗格的聲響，還有外頭林間隱約傳來的鳥鳴。

  江含枝躺在床上睜開眼，有些懵地盯著帳頂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許是屋外的鳥吵得她頭疼，竟這個時辰便醒來了……

  她轉頭看了看屋子，床邊的布簾被收在了一旁，不遠處的桌邊還放著一個地鋪，是趙澈這些時日重新搬出來的。

  對啊，這是松林鎮呢。

  所以，她這是……做夢了？

  江含枝掀開身上的薄被坐了起來，發現自己竟還穿著昨日的衣裳，腦袋忽然放空了片刻。

  「少主，你可醒了？我熬了粥，快出來喝吧……」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莫邪。

  江含枝走到臉盆架邊，隨便用手捧了些昨日打的水拍了拍便打開了門。

  莫邪看見她出來了，頓時露出了一個笑容。

  「嘗嘗？這是在下近日才琢磨出來的配方，好似的確要比原先的粥多了一絲香氣。」

  江含枝點了點頭，徑直坐在了院中不知何時支起的一張小桌上。

  她分明記得昨日夜裡回來之時都還沒有的。

  江含枝看著莫邪將陶罐中的粥舀了一碗出來直接擺在了面前，也不客氣地湊近聞了聞。

  「還真是，這香味聞著倒像是什麼草，並不似藥材？」

  「是銀丹葉，這林間就有不少呢。煮粥煲湯之時放幾片，能夠去除肉中的腥味，果然這瘦肉粥聞著倒是改善了不少，還多了一縷清香。」

  莫邪笑著道。

  這廂二人坐在院中你一言我一語地吃著早膳，可不遠處正在林間窺探的眾人心中卻不免有些著急。

  「國師，莫先生怎的淨與少主扯家常啊……少主這不是恢復了不少嗎？緣何……」

  「莫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咱們且等著便是了。」

  頌時背手站在林間看著不遠處小院中談笑風生的二人，心中著實佩服了莫邪一把。

  這人倒個是懂得迂迴戰術的，此事……急不得啊……

  而不同於這小院中的和諧，就在距離此處不遠的松林鎮府衙內，趙澈與趙拓二人卻站在院中，看著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模樣，就連一邊的王海與小全子等人都為這誰也不讓誰的兄弟捏了把汗。

  「六弟，你這是何意？」

  趙拓已經穿戴完畢，正準備出門去尋江含枝，便被趙澈直接攔在了跟前。

  「阿兄，此時還不能去尋吱吱，讓她好生靜一靜吧。」

  趙澈一臉平靜地道。

  無論原先的事情江含枝知不知道，在不在意，如今卻有個不爭的事實擺在他們面前。

  眼下，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可是亡國之仇啊……

  趙澈昨夜一直在認真地聽頌時所說的過往，從那些隻言片語間，其實並不難將整個事情拼湊出來。

  當年驍騎軍突然率兵出關，領著數萬人踏平了大邶國的土地，將他們的老王上殺死，百姓變賣為奴。

  江玉蘭也不知是提前察覺到了危險，還是遵從了那王上的安排，提前回到了中原，這才使得她們母女二人免遭劫難。

  而後便是自己從江含枝口中知曉的那些被江桃花下藥後賣進宮的過往了。

  想明白此事的趙澈心中五味雜陳的。

  若是當年若是沒有那一場劫難，想來吱吱便永遠不可能賣身成為小宮女，在宮內伺候著嬪妃貴人，在如履薄冰的境地掙扎求生。

  她可是大邶國皇族啊……一朝零落成泥，還得在仇人的跟前卑躬屈膝討生活。

  她若是因此憎恨朝廷，這也是可想而知的，可趙澈心中卻有些拿不準——吱吱，會不會連他與阿兄也恨上了？

  趙拓看著自家弟弟皺眉沉思，卻始終不肯挪動步伐，心中也著急。

  「六弟，如今的事態，容不得咱們耽擱太久。你可知驍騎軍昨日便已然兵臨保寧府城下了？」

  趙拓向來都只看大局，對於這個弟弟將兒女情長擺在第一位，他向來都有些不甚苟同。

  可若是放在往常便也罷了，可這個節骨眼上，哪裡容得他們再踟躕不前？

  可今日，趙澈顯然是鐵了心要跟自家兄長對著幹。

  他平靜地看著面前幾步開外的趙拓，堅定地站在原地，擋在了趙拓出門的必經之路上，手緩緩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