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教訓
2024-09-02 19:01:55
作者: 金十三叔
王海見江含枝盯著那院名好半晌,以為她有些疑惑,這才主動上前道:「姑娘,這是殿下前幾日親自提的呢。」
「捭闔院……」
江含枝忍不住念出了聲。
什麼啊?!這跟李三方才說的「卑蠱院」有一丁點關係嗎?!
敢情他認字只認半邊的?還看錯了個偏旁……
江含枝簡直無奈極了,她暗自搖了搖頭,端著那盤菜便抬步進了這捭闔院。
原先自己每次來趙拓這院子之時,他不是在伏案疾書便是在翻閱厚厚一沓的文書,這還是她頭一次看見趙拓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自斟自飲,頗有些寂寥之感。
「殿下,含枝姑娘來了。」
王海走到一旁小聲提醒道。
趙拓這才側頭看去,見她手中還端著個盤子,不免好奇。
「這是做了什麼?」
他探頭朝裡面看去,在江含枝將瓷盤擺上桌的同時,便毫不見外地拿起箸子夾了一塊鹹肉餵進嘴裡。
「味道不錯,清淡不油膩。坐吧。」
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石凳,這才招呼王海將廚下已經烹製好的餐食端了上來。
趙拓這兒的伙食與墨良鎮上其餘人的大鍋飯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
張氏果然是做了幾十年餐食的人,簡簡單單的菜蔬能叫她變著花樣做出不同的菜品,光是看著便讓人胃口大開。
菜上齊了後,趙拓竟讓王海又拿了個小酒杯出來,還親自為江含枝斟上了一杯酒。
江含枝有些莫名,這還是她頭一次與趙拓獨處,可怎麼看著他這是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呢?
「試試,這是甜米酒,不醉人的。」
趙拓眼睛也不抬地說道。
江含枝猶豫了一會兒,這才依言端起那小小的白瓷杯將裡面帶著些乳白色的酒一飲而盡。
果然入口的是一股甜香味,喉頭微微有些發熱,可勁頭的確不大。
「六弟自小起,便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原先在宮中養尊處優,誰料一朝禍難降臨,竟叫他頂了罪發配苦寒之地。說倒頭,還是我這個做兄長的失職啊……」
趙拓喝了一口酒,眼睛望向虛空,帶著一絲惆悵之色。
江含枝看著趙拓的模樣,沒有說話,一邊安靜地吃著桌上的菜,一邊一言不發地聽著。
「我沒辦法一直留在這墨良鎮,待此番事了,便要返回松林鎮等待朝廷的旨意了。有你在他身邊,我倒是能安心些。」
趙拓也不再喝酒,伸著箸子便開始吃飯,卻依舊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模樣,看得江含枝都有些不知所措。
可忽然,趙拓卻話鋒一轉,「只不過,這傢伙近日來越發小家子氣了,哪裡還像個做大事的男子漢?」
「嗯?」
江含枝見趙拓忽然變了副臉色,有些好奇地抬頭看去。
「這墨良鎮遣散了七十餘人,只剩下二三十人,你可知他說了什麼?他竟說自己沒有銀錢養活這許多人。」
趙拓想到此事便覺得有些頭疼。
可江含枝聞言,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傢夥,這不是她原先說過的話嗎?趙澈竟這般不聲不響地被她帶跑偏了?
可趙澈這究竟是否小家子氣是一回事,原則問題,江含枝覺得還是有必要與趙拓掰扯清楚的。
她索性菜也不吃了,將箸子擱在一旁的碗上。
「殿下,俗話說「士農工商」,長久以來這商人的地位都是排在最末位的,究其原因,不過是世人都覺得他們滿身銅臭,不登大雅之堂罷了。」
「宮中的皇子大臣乃至皇帝,參天下事,卻很少有人能真正懂得窮苦人的艱難。若是沒有銀子,這日子要如何過下去?」
「我剛撿到六殿下之時,他渾身除了一件破舊的囚服,連半個銅板都沒有。之後住在鳳凰山谷,我們的每一筆花銷,都少不了靠捕獵種地換得銅板來維持。」
「這便是明白與懂得的區別,這一點,只怕你還不如六殿下。高坐廟堂終究還是一葉障目,有些事情,若是不能親身經歷,又何來的感同身受?」
「你可還記得他那一身永遠都換不下來的衣裳?這種經歷,可是讀萬卷書也換不來的。只有窮過,才會怕窮。」
「驍騎將軍如何?萬家人又如何?頂著個朝廷命官的頭銜,大把的俸祿拿著,背地裡還不是私挖金礦挖到手軟?」
「說句誅心之論,萬家人雖說有萬般不好,可到底還是務實的。」
「一面想著充沛軍需,一面看低那些個黃白之物,這才是真正的偽君子。」
「你只知道六殿下被流放了數月,便被我救了,可曾想過這些時日他過的又是何種日子?」
江含枝一番話說下來,可是一丁點臉面都沒有給趙拓留。
她的想法很簡單,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若趙拓這老舊的思想無法摒除,往後她有沒有必要再跟著他起事都還要另說。
「如今國君昏聵,不顧百姓死活。你往這松林鎮走一遭,人間疾苦想必也見著了。倘若有朝一日你坐上了那位置,會比現在更好嗎?」
「若是不會,那金鑾殿上究竟坐著誰,與我來說有何異?」
「殿下,根爛了,便只能連根拔起。將上頭的枝葉砍斷,是不會生出新芽來的。」
江含枝說著,一雙銳利的眸子直逼趙拓,將他看得都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要如何反應。
王海與小全子站在不遠處聽得額上冷汗直冒,心中祈禱著江含枝別再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
可江含枝卻絲毫不顧及他們內心的糾結,大有著跟趙拓一槓到底的架勢。
其實平心而論,趙拓所言也不無道理。
他若是當了皇帝,往後趙澈便是王爺,這天底下哪個王爺會整天斤斤算計著府上的每一筆開支?這話若是傳出去,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可不管趙澈眼下究竟如何,江含枝聽到趙拓如此說他之後,莫名地便從心底騰起一絲怒意。
趙澈是為了自己的兄長才被流放的,這一路上吃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趙澈的所有變化,不過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罷了。
若是連他的親兄長都不能理解他,那趙澈也實在是太可憐了。
江含枝一番話說完,只覺得口乾舌燥,連菜都吃不下了,拿起壺就往自己的就杯中倒酒,而後一飲而盡,連續喝了好幾杯。
而她在這廂牛飲之時,趙拓卻始終靜靜地坐在位子上看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王海與長安在一旁戰戰兢兢看了好一會兒,感覺趙拓沒有要發怒的跡象,這才在心中鬆了一口氣,末了還頗有些哀怨地看了看江含枝。
含枝姑娘啊,你可還記得你面前的人是四殿下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