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朵梔子花

  江含枝穿戴整齊後便起身準備洗漱，卻不經意地瞥見了窗台上一個盛著水的小碗。

  這碗中養著一朵潔白的梔子花，花朵的下方還帶著一小截花枝，正好能夠立靠在碗邊。

  昨日在臨洮府，那買青瓜的大嬸便誇讚過江含枝說她戴花格外好看，而後在林間遇上的那歹人首領也曾說過有關「戴白花」一類的話語。

  江含枝原本還很是奇怪，可沒曾想待到夜裡洗漱之時，水中的倒影映出的赫然是一個髮髻上插著一朵梔子花的女子。

  她想了好半晌這才想到，應當就是他們昨日剛到府城之時，趙澈在她髮髻上搗鼓的那一陣時偷偷插上去的。

  想到今日她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頭上插著一朵花招搖過市，而趙澈在那大嬸提醒過自己後還裝作無事人一樣， 江含枝便氣不打一處來。

  她恨恨地取下那朵花，花枝還不慎勾下了她一縷髮絲，垂在額前隨著夜風搖弋。

  一陣幽幽的清香忽然就飄進了呼吸之中，讓她手中準備將這花扔掉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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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梔子花置於鼻尖深深一嗅，沁人心脾的甜香味瞬間就趕走了一日的疲憊。

  於是江含枝鬼使神差地趁著趙澈不注意偷偷跑去了院中，尋了個平日裡不用的碗盛了水便將這朵孤零零的花養在了窗台之上。

  夜裡睡覺前，她偷偷掀開帘子看了一眼沐著月光的花，聞著清幽的花香進入了夢鄉，卻不知趙澈早就發現了窗台上忽然多出來的那個小碗，在黑暗中笑得嘴角彎彎。

  當江含枝打理好了自己正準備走出屋子時，恰好碰見晨練回來，頭上隱有汗漬的趙澈。

  她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卻發現爐子上已然青煙裊裊，隱約可以聞見米粥的噴香了。

  江含枝也不再與趙澈計較，二人吃了一頓無聲的早飯後，她便用竹籃裝了些米糧走出了院子。

  她來到菜地邊，將地里蓬勃生長著的芽菜薅了許多房子啊了籃子上便轉身朝著山谷的深處走去。

  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江含枝沒好氣地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是趙澈這廝。

  「你跟來作甚？」

  趙澈對於江含枝的冷臉只作不見，跟在後頭疑惑地問道：「你揣著這些吃食是要去何處？」

  江含枝見他已經跟了上來，也沒有再出口趕人。

  「去那山頂見一個友人。」

  趙澈早就知道這山中尚有人住，他被江含枝救回來的頭一日夜裡便聽見了隱約傳來的琴聲。

  這段時間以來江含枝沒有與他提及，他便只當那是些不相干的人，沒曾想她竟然認識，還要給那人送菜去。

  趙澈心中警鈴大響。

  那友人是男是女？她何時認識的？他們好不容易從府城買來的食材，她竟還要給那人送去，想來關係應當不一般吧？

  如此想著，趙澈便更加堅定了跟在後面的步伐，心中忿忿：哼！他到想要看看是何人能讓她如此惦記著。

  當趙澈一路跟著江含枝爬上了那高高的石階，看見眼前的尼姑庵之後，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這尼姑庵中向來是沒有男子的。

  江含枝此刻卻不知趙澈心中這九轉十八彎的各種想法，當靜和師太將門打開之後，她便笑著將手中的籃子遞了上去。

  「師太，我來給您送些吃食。前些日子不得空，所以一直都沒上來……」

  靜和師太見到江含枝之後和藹地笑了笑，卻忽然注意到了她身後跟著的那高大的男子。

  「這是……？」她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趙澈。

  江含枝回頭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口中那句「這是我相公」終於還是沒臉說出來。

  可是這是，趙澈卻不願再扮啞巴，主動答道：「這是我家娘子。」

  靜和師太聽了這話後顯然無比詫異。

  她最初見江含枝之時她還是姑娘打扮，如今這髮髻依舊沒變，緣何忽然就冒出個相公來了？

  她將門打開，讓江含枝與趙澈二人進到屋內坐下，還熱情地端了兩杯花茶出來。

  「你們這些時日便一直在谷中住著嗎？」

  靜和師太隱隱覺得好像哪裡不大對勁，可這一時半會兒有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

  江含枝心知這師太雖說是個隱居在此的人，恐怕與外界也沒有任何交集了，可她卻不敢冒一點風險。

  她點了點頭，說道：「我們當時尋到這山谷之時，我家相公受了傷，因此一直在屋中靜養……」

  想到自己當初第一回見靜和師太之時便與她說過後頭有人追她，因此趙澈受傷應當也能圓過去。

  果然，聽了此話的靜和師太瞭然地點了點頭，卻不知為何對著趙澈那張臉反覆看了好幾眼。

  靜和師太看著江含枝拿來的籃子，將裡邊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在一邊的木櫃中，口中還埋汰道：「你這丫頭，如今是兩個人住在山谷里，這花銷定然不小，往後就別給我送吃食了……」

  江含枝笑了笑，滿不在意地道：「師太，我在您原先的那間屋子旁開了塊小菜地，往後可以自己種菜蔬了，不需要時時去谷外採買。」

  靜和師太有些驚訝，「你這丫頭倒是聰明，如何知道我原先是住在那小木屋裡的？」

  江含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來這山谷的第一日夜裡便聽見了琴聲，那屋中有張長桌，看著既不似香台，也不像妝檯，倒像是琴案。」

  「原來如此啊……」靜和師太笑道，主動從裡屋取了那古琴來給江含枝看。

  江含枝不動琴藝，可趙澈原先在宮中卻學過些許，這是作為皇子的必修課之一。

  他上前湊近看了看，不禁感嘆道：「師太這琴竟是伽陀羅木製成的？難怪琴聲拙樸渾厚，在這深山之中能傳那般遠……」

  靜和師太聽了趙澈的話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她笑著贊道：「小伙子好眼力！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據說有二百餘年的歷史了，琴弦若是沒有換過，這琴聲原本還會更宏潤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