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睡不著的兩個人

  趙澈的狀況在喝了甘草綠豆水之後便逐漸好轉，可經過今日的這一番折騰，這一夜對於二人來說註定是個難眠之夜。

  趙澈因為毒菌子的緣故，躺在地上的鋪蓋上睜著大眼睛，精神抖擻，全然沒有任何睡意。

  而江含枝卻因為方才趙澈在山路上的一個飛撲和在屋內的那聲突如其來的稱謂，心中少有地亂了起來。

  「吱吱，你睡了嗎？」

  因為毒蘑菇而中樞神經興奮的趙澈第三次轉頭看向床榻問道，絲毫不覺得自己此舉是在擾人清靜。

  江含枝沒好氣地答：「睡了！」

  「睡了怎的還能說話？難不成是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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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澈繼續騷擾她。

  江含枝簡直不想理他。這廝不是中毒了嗎？緣何還這麼聰明？！

  她氣得一個轉身面朝著牆壁，只給趙澈留了個後腦勺。

  江含枝閉上眼睛努力深呼吸，想要將胸中那混亂的情緒趕走，可一閉上眼，眼前浮現著的便是方才在山路上發生的那一幕，久久揮散不去，著實是惱人。

  過了一會兒。

  「吱吱……」

  「……」

  「吱吱？」

  「作甚！？」

  「你給我個枕頭唄？」

  「沒有！」

  「怎的沒有？那你枕著的是何物？」

  「……」

  江含枝終於忍無可忍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怒瞪著滔滔不絕的趙澈。

  可此時屋內已經吹熄了油燈，她的眼神在這黑暗中的殺傷力被大大地削弱了。

  趙澈翹著二郎腿躺在地上，雙手墊在後腦勺，笑得嘴角彎彎。

  忽然，身邊刮來一陣勁風，一個物件朝著他的面門襲來。

  趙澈敏捷地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將那物件截住，遞到眼前一看，竟是江含枝自己用著的枕頭。

  黑暗中，趙澈隱約看見江含枝從床榻的腳邊扯了個什麼，拿在手中疊了疊便放在原先放枕頭的地方重新躺下，依舊背對著他。

  趙澈輕笑了一聲，沒有再惹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見床榻的方向傳來了綿長的呼吸聲，這才將這枕頭抱在胸前，還低下頭嗅了嗅上面的馨香，另一隻胳膊從腦後瞅了出來，在自己的衣襟里摸索了好半晌。

  趙澈借著窗外灑進屋內的月光，看清了手中拿著的這塊帕子。

  這還是那日江含枝在林間遞給他的用來擦拭額頭汗漬的帕子，卻被他頭腦一熱，鬼使神差地藏進了前襟中。

  趙澈看著那帕子好半晌，將它重新疊好放回了胸前原處，抱著枕頭在懷中轉了個身，這才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江含枝一如往常那般時辰便自然醒來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轉頭看向躺在地上抱著她的枕頭睡得正香的趙澈，氣不打一處來。

  她忿忿地下了床，將外衣穿好，蹬著鞋子走在地上故意發出極大的聲響。

  可趙澈依舊睡得香甜，就好似全然沒有聽見這廂的動靜一般。

  罷了罷了……看在他昨日中毒的份上，自己這個健全之人便不與他計較了。

  江含枝在心中如此想著，起身走出了木屋，卻不知，在她剛邁出屋門之時，躺在地上的趙澈便睜開眼，彎著嘴角笑了起來。

  江含枝今日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做，根本顧不上趙澈。

  她先將玉米碴子與黃小米浸泡了片刻丟進鍋里開始熬煮，而後又端來昨日便已經泡上了的黃豆，用手輕輕捏了捏查看狀態。

  當她已經在院中忙活了一陣之時，趙澈這才打著呵欠緩緩從屋中走了出來。

  江含枝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見他此時已然恢復了正常，到底是暗自舒了一口氣。

  「咦？今日咱們吃黃豆嗎？」

  趙澈湊上前好奇地問道。

  江含枝睨了他一眼，這才回答：「這是用來發芽菜的。粥還在鍋里，你去將獐子肉剁成沫，待鍋中的粥快熬好後便倒進去煮。」

  江含枝昨日被趙澈鬧得覺也沒睡好，一大早起來連黑眼圈都隱約可見。

  眼下她使喚起趙澈來可是駕輕就熟，半點都沒有不好意思。

  俗話說眾人拾柴火焰高，眼下堆在面前的活兒還有許多，多出一個人幫手，她自然不會放著不用。

  眼見著趙澈如今已經大好，就連腿上的傷都恢復得差不多，每日開始晨起練功了，江含枝便將她心中的擔憂與趙澈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趙澈此時倒是一改昨日的那般，聽得格外認真。

  「你是說，西北疆域出了亂子？」

  他皺眉問道。

  江含枝卻搖了搖頭，「我也不大確定，只不過我一路上經過的那些個遭遇了盜賊匪徒的村人們說，他們遇上的都是些帶著西北甚至是關外口音之人。」

  趙澈聞言，當了多年皇子練就出的敏感讓他也頓時覺得眼下的局勢有些不大穩定了。

  他面容嚴肅地道：「眼下，我不敢貿然去信給阿兄，只盼著他能派人主動找上我，才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江含枝聽得此言，忍不住看了趙澈一眼。

  是啊……無論他的黃帶子還在不在，他終究都還是嫻妃的兒子，四皇子的弟弟。

  這種身份的人，往後定然是要出谷去闖蕩一番的。

  只不過看著趙澈如今這越發厚的臉皮，江含枝十分懷疑她往後的日子還究竟能不能安寧地過下去。

  不過眼下思考這些都還太過長遠。

  如今眼見著四處已經開始隱約有了大亂的前兆，他們如何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保全自身才是需要思考的重中之重。

  「我想著，若上回追殺你的人是宮中之人派出來的，在沒有見到你的屍體之前，他們應當都不會放棄找尋。咱們還需要做好在這山谷中長期躲藏的準備……」

  趙澈原本還在認真地聽著江含枝的打算，突然聽見她所說的「咱們」，也不知為何，心中就像是有一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般。

  趙澈咧開嘴笑了笑，「那都聽你的。」

  江含枝眨了眨眼，心中有些奇怪。這廝怎的突然這般好說話了？

  不過……既然他已經表了態，那這免費的勞力自己不用白不用啊！

  江含枝開心地想著。

  於是，當他們坐在桌前喝完了粥之後，江含枝便尋了個簸子，將昨日浸泡好的黃豆盡數裝在了裡面，帶著趙澈便往那塊小菜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