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浣衣局

  江含枝趴在床上緩了許久，總算是覺得背後的痛感稍微散去了一些，這才撐著身子坐在了床邊上。

  如今這浣衣局人人各司其職，想要讓這一身傷病儘快好起來，凡事也只能靠自己。

  她拿起一包藥便推開門慢慢挪著步子走了出去。

  她所住的這個雜物間就在伙房的隔壁，可這伙房卻並不似宮中娘娘的小廚房那般是用來烹製食材的。

  西京到了冬日裡，院中大缸里的水都是會結一層冰的。若是要盥洗衣物，用銳器敲下一些冰塊，再兌入一些燒開的滾水便可。

  正當江含枝想要拿著藥包走進去之時，卻恰巧碰見了從外面走進來的浣衣局掌印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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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見過孫總管。」

  江含枝低頭恭敬地見禮。如今她初來乍到，還摸不清這浣衣局中每個人的脾氣，眼下還是小心點為好。

  孫公公一早便聽說貴妃娘娘宮中趕出來了一個小宮女，卻沒曾想她竟能熬過五十大板。

  他看了眼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江含枝，皺眉問道：「你是新來的？」

  江含枝頷首應答：「是。」

  孫公公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這模樣走出來也不怕嚇人？這幾日別上工了，傷養好再說，我可不希望這浣衣局再死個人……草蓆都不夠用了。」

  說著，便罵罵咧咧帶著身邊的僉書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口中還一個勁說著諸如「這個可別又死了，不然真箇兒是晦氣」的話。

  雖說這話並不中聽，可對於江含枝來說確是莫大的喜訊。

  至少在她將身子養好之前，是不用跟著宮人們起早貪黑地做活計了，總歸有了片刻的喘息機會。

  她慢慢走進伙房，往灶膛中添了柴火便開始熬藥，一邊看著火，心中還一邊盤算著如何才能尋個由頭好早日離開這吃人的後宮。

  一副藥喝下去，雖看不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但江含枝卻感覺身上暖和了許多，整個人終於從僵硬的狀態中恢復了一些正常。

  喝完藥，捂了一身汗，沒多時便到了夜間。宮門都已經落匙，四周圍靜悄悄的。

  由於她頭一日來這浣衣局，也沒有分到餐食，只得餓著肚子躲在那間充當自己臥房的雜物間簡單將身上的傷口處理了一番。

  最後，江含枝拿出了那一瓶看著精緻無比的玉肌膏，用指尖蘸開勉強抹在了背後。

  隨即，背上的傷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待這一陣痛感忍耐過去後，原先如燒如灼的感覺慢慢變得清涼。

  塗完藥後，江含枝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琺瑯彩白瓷瓶忽然就陷入了沉思。

  她原先在貴妃宮中當差之時曾聽宮人們說過這玉肌膏，可這麼些年來自己也未曾見哪位娘娘用過，只因這裡面有兩味生肌活血的藥物十分難得。

  今日她拿到瓷瓶的時候還並未多想，眼下再仔細回味一番，這藥斷不會是出自今日來問診的那名老太醫之手。

  這藥就連如今萬千隆寵於一的萬貴妃也只有兩小罐而已，他不過一介御醫，官銜就連院判都不及，如何能如此大手筆地將一整罐千金難求的玉肌膏丟給自己這麼個被主子遺棄了的小宮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