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深情亦傷

2024-05-04 06:54:53 作者: 月黑

  於心有愧。

  她自覺能夠理智對待感情,可是許弋繁真的不在掌控範圍內。自由狂放,無所顧忌,可是對待感情又纖細認真,明明不想和他有太多糾纏,可是越是相處,越是被吸引。

  

  錯過,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兩世為人。

  沒做過虧心事,非要說,就只有宣玉這一件。

  她明明知道表姐心繫於他,還是動了心。單這一點,就是她人格上的污點,即便用真愛來解釋,也無法矇混過自己的良知。

  任憑宣玉如何辱罵。

  她都不辯解。

  越說越過分,宣玉長出一口氣。

  半晌,冷笑道:「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還有彌補的辦法。」

  望向分毫不讓的姑父。

  宣玉的嘴臉,在這一刻變得和她媽陳春花一模一樣。

  上前拉了林友良的衣袖,兩人說了幾句,男人從震驚到為難,最後望著宣大海一家,讓他們走,「錢我會還給你,只是親戚也做到盡頭,以後不要再來往吧。」

  孫芳看了一眼宣大海。

  沒有反駁。

  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一行人狼狽而來,毫髮無傷回去,被林友良請來助陣的眾人只覺奇怪,又不好相問。

  沒有和孫芳打招呼。

  男人直接帶著一行人去飯店用餐。

  皮球終於能出來透氣,跛著腳狂跑了幾圈,見林雙絳一個人呆呆站在院子裡,手上拿著撮箕和笤帚,玩心頓起,上前咬著不放。回過神來,看著頑皮的狗子。

  林雙絳毫無徵兆地哭起來。

  先是小聲啜泣。

  而後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已經許久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許弋繁的名字,宣玉並不知道,那個黃頭髮不可一世的的魔王沒了音信,或許再也回不來。

  孫芳也好。

  唐小胖也好,誰都不肯多提。

  即便是被罵,聽到有人同她說起他,她還是滿心的歡喜。

  仿佛他還在她身邊一樣。

  「姐,你哭什麼?」

  林雙鹿提了兩袋垃圾扔掉,回來看林雙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皺眉道。

  難不成剛才被欺負啦。

  正想再問,從來金剛附體的姐姐暈了過去。

  躺在地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急忙進去喊人,送到醫院,急診的醫生都認識她了,病歷都不用看,問了具體情況,直接送去吸氧。醫生家學是中醫,雖然讀完醫學院做了急診醫生,但一些大體的情況還是能說出來。

  叫了孫芳出來。

  語重心長道:「你家姑娘心思太重,本身就受過重傷還在恢復期,心裡又太苦……以後注意別讓她情緒起伏太大,知道了嗎?」

  「哎哎。」

  連忙答應了。

  女人坐在房間裡愁眉苦臉。

  從始至終,林雙絳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哪裡看得出大喜大悲?

  這孩子,心裡到底裝著什麼?

  沒有親眼看到林雙絳被救出來的情況,孫芳無法理解她心中積埋的陰影。那是一種即便被暫時忘卻,也會不斷反覆的憤怒、無助和自責。

  何應諾的無情,害慘了她。

  但她萬萬沒想到,許弋繁的深情,亦是如此。

  夜晚,睡在病床上,直直看著天花板。旁邊的老伯起來走動,好奇地看著她,同家人說話,「這孩子是什麼病?一動不動的。」

  「醫生說沒病。」

  夜深了。

  女孩依舊望著天花板。

  老伯在護士查完房以後,忽然道:「娃娃這么小,沒有過不去的坎,爺爺我活了半輩子了不會騙你的。」

  眼皮動了動。

  林雙絳閉上眼。

  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不想過去的坎。

  而她,不想過去。

  不肯放棄打聽許弋繁消息的機會,十一放假,林雙絳和家裡說要去省城參加補習班,坐車前往陳冬上大學的地方。地址是陳虎說的,當然花了她不少功夫才逼問出來。

  唐寬是許弋繁的親戚,她沒有立場去勉強他。

  可是對陳冬和陳虎卻不一樣。

  這兩人是他的朋友,多少應該知道一些。當時她雖然已經昏迷,可是意識還在,在救援現場聽到了哥倆的聲音。

  陳冬嚎的那一嗓子「草」。

  和唐麗的哭聲不相上下。

  書包里背著零食和衣物,下車以後,直接叫出租往大學開去。一路上,司機幾次試圖和她搭話,都被無視。這是一個地級市,沒有省城發展得好,城郊都是些半新不舊的民居,偶爾還能看到搖搖欲墜的土胚房。

  進了城,馬車依然在車道上行駛。

  街道上,不時能看見馬糞和趕牲口來宰的農民。

  學校在市中心,有些陳舊。

  付了錢,徑直走進去。

  來來往往的大學生一直盯著她看,好奇心重的上來直接搭話,都是問她來幹嘛。

  沒有理。

  直接問了學校的辦公人員,經管二班的宿舍在哪。

  過去以後,大大咧咧走進沒有一個雌性生物的男生宿舍。

  這個年代,大學沒有獨衛。

  從外面洗澡回來的男生,驟然看見個眼神犀利的小女孩,嚇得用盆捂住重點部位。聽說是來找陳冬,遮遮掩掩帶到宿舍門口,好心道:「別待太久,宿管看到就不好了。」

  「哦。」

  「你這個小妹妹好冷淡啊……」

  陳冬個性開朗,怎麼有個脾氣這麼陰沉的妹妹?

  「不習慣和裸男說話。」

  不痛不癢刺了一句。

  林雙絳找到宿舍,直接敲門進去。

  男生抱著臉盆在走廊上感嘆,現在的小孩子真是越來越難對付。

  陳冬正在打遊戲。

  拿著掌機坐在椅子上,聽見有人進來,抬起頭,見是林雙絳,嚇得差點把遊戲機甩出去。

  嘴巴張大。

  林雙絳掃了一眼。

  應該可以塞下一個雞蛋。

  「你……找我?」

  「許弋繁呢?」

  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將遊戲機放下,壯漢陳冬唆了一眼身量不足一米六的小屁孩,披上衣服,就要逃。林雙絳去拉,哪裡攔得住,她想得到許弋繁的消息,想得崩潰。

  可是誰也不說。

  手顫抖著,死死揪著陳冬的衣服,聲音嘶啞,「他是不是……沒了?」

  陳冬虎軀一震。

  沒有回頭。

  「妹啊,我勸你放下吧,別找了,真的。」

  林雙絳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堪堪站定,拉著陳冬的衣服,低聲道:「你別跑,我走。謝謝你和陳虎去找我們,謝謝你,哥。」

  陳冬雙目一紅,欲言又止。

  可惜已經走出房間的林雙絳看不到。

  他一直想認她當妹妹,小丫頭從來不鬆口,有事無事還總打擊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當什麼哥哥,當個八哥差不多。

  可就在剛才,她叫他哥。

  真心實意。

  多麼難得,可是這一次他卻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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