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風雪之中

2024-05-04 06:53:34 作者: 月黑

  恰逢年關,找不到人來修房子。林友良的計劃便放到年後,廠里的訂單一批接一批,忙不過來,聽孫芳說,男人怕是要忙到除夕夜才能回家。說這話的時候,一家人圍在新買的火爐邊上,一時沉默。

  夏天的時候那樣熱。

  冬季又這麼冷。

  老天爺今年真是走極端。學校門口的熱水袋賣斷貨,因為高速封閉,貨車進不來,許多生活用品都出現短缺。好在蔬菜還是不少,只是相比往年,品種少了些。

  大白菜都是霜打過的。

  蔫得不行。

  林雙鹿耐不住冷,天天叫囂著不去上學,每日只有林雙絳抄著棍子去才能把人從床上拽起。小陀螺倒是不用,只是腳上長了不少凍瘡,回到家,一在火爐邊坐下,便脫了襪子去扣。

  又紅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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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芳想了好些辦法,都不管用。

  皮球舔著臉,自己的狗窩不睡,天天進來蹭在火爐邊上,為此,後背的毛都燙掉許多,仍舊不知悔改。

  倒是那隻兔子。

  林雙絳真是服氣。

  春天換毛,一根一根的立著,最熱的幾天也不見它熱。冬天下雪,趕在秋季又換了一身,下面有細細的絨毛,天寒地凍,吹個鼻涕都能結冰,它公然還是在四面透風的籠子裡,歲月安好地啃草。

  等草找不到,連續幾日給大白菜,兔子也不挑食。

  依舊白白胖胖。

  連孫芳都嘖嘖稱奇。

  全家,只有這貨最堅挺。

  好不容易挨到期末,考試當天,林雙絳都是抱著熱水袋從家裡出去,手倒是暖和了,只是腳凍得厲害。早上考完出來,身子還是僵了。熱水袋已經冰涼。實在受不了,中午又到店裡重新灌了,才進考場。

  許多學生過來要熱水,也不能立馬燒出來。

  只得讓大家去別處問問。

  一班的人仗著和林雙絳的特殊關係,連續幾天,中午都是在店裡烤火,燒水。唐小胖本來就胖,裹了羽絨服,更是行走的肉球。夏子豪也懶得去搭理頭上的那幾根毛,被人問起。

  只說,立起來,風吹過,嗖嗖的涼。

  感覺腦子都要被凍住。

  大家笑得不行。

  考完試以後,本來還哆哆嗦嗦的眾人,突然滿血復活。扔了複習用的資料,在操場上瘋跑,幾個男生手套也不戴,徒手搓球,見人就打。林雙絳接連中了幾個,本來想立馬走人,回家窩在火爐邊睡覺的。

  惹毛了。

  把書包放台階上一放,飛也似的跑下去。

  捏了就砸。

  一個人勢單力薄。

  可是她力氣大啊,比不過許弋繁那個變態,這些雞仔似的傢伙還是能應付的。一個雪球砸過去,跟鉛球似的,震得幾個傢伙嗷嗷直叫。最後也不針對路過的同學了,幾人聯合起來與她斗。不肯吃虧,強行拉了夏子豪、張小傑幾個吃瓜的傢伙入場。

  兩撥人,在操場上打得你死我活。

  要不是手凍到沒知覺。

  估計都不會停。

  回去以後,齜牙咧嘴用熱水泡了,第二天還是華麗麗起了凍瘡。在指節處的異常癢,孫芳進來,便只看到女兒和小陀螺兩人,一個對著手扣,一個對著腳抓。

  火爐上還熱著紅燒排骨。

  真是的……

  畫面太美,孫芳直接給氣笑了。

  拎了二人,直接扔到房間裡去,讓他們抱著熱水袋捂著。

  「媽——你是我親媽嗎?怎麼能這麼對我!」

  孫芳哭笑不得。

  「越烤越腫,沒消下去,手倒是讓你扣破了。好好在被子捂著,別搗亂,吃飯的時候再下來。」

  小陀螺倒是乖覺。

  抱著熱水袋在床上,不一會兒便睡著。

  林雙絳卻不肯。

  翻出最厚的衣服,穿上,抱了獨眼綠怪,有一拳沒一拳地捶著。正式放假,幾人剛美美睡上幾天懶覺,家中來了不速之客。林常青和劉桂芬過來,本來以為只是吃一頓飯,不想吃完以後住下了。

  孫芳雖有些膈應。

  但是總不能把人轟出去,說到底,兩人以前雖然不厚道,但到底是林友良的父母。

  來了,就真把自己當客人。

  早上起來,要吃飯,都要叫孫芳做。女人哪有這功夫,看老太太的樣子,是不肯自己動手,便揪了冬眠狀態的林雙絳下來。若是往常,做也就做了。

  可是現在冰天雪地的。

  水缸隔夜都結冰。

  洗菜、淘米,手都能凍到沒知覺,她才不願意。

  嘴上答應。

  下來,只是一邊打哈欠一邊坐在椅子上,並不動作。劉桂芬洗了熱水臉,出來,看早飯還沒好,便開始數落,說孫芳如何不孝敬老人,連做個飯都不願意。

  說著說著,竟然把些陳年往事也搬出來。

  林雙絳聽得腦仁疼。

  說話也沒了輕重,「你好手好腳的,想吃什麼自己做,我媽開店去了,要到晚上才回來。」

  「你這個忤逆種,敢咒我?」

  「我咒你啥了?」

  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氣得跳腳的老人,輕描淡寫道:「反正吃的在灶房,愛做不做。」

  說著,裹了衣服上樓去。

  也不管她在下面罵得不乾不淨。

  林常青從外面鍛鍊回來,瞅了一眼老婆子,沒好氣道:「飯呢?」

  「你媳婦沒做。」

  「她不做,你不會做嗎?難道讓我餓肚子?」

  劉桂芬這才挽起手袖出去。

  到了中午,林雙絳下來弄中飯。老人便頤指氣使道:「把菜洗了,還有那個土豆,刮乾淨點,待會放到鍋里燉久一些,硬邦邦的,我都咬不動。」

  已經接了水,把白菜一片一片掰開放進。

  聽到老人的話。

  登時把盆放一邊,站起來,當著對方的面把手袖放下。終於想清這兩個是來幹嘛的了,往年都是接了林雙鹿過去,不管她和孫芳如何,今年過來,想必因為天太冷,不想自給出門買菜、洗菜做飯。

  感情,是把她和母親,當傭人使。

  「奶奶,你的手是金子做的嗎?」

  「什麼?」

  劉桂芬沒反應過來。

  「不是金子做的,那你自己倒是自己來洗啊,我手上還長著凍瘡,不能碰冷水。」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嬌氣,洗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哦。」

  林雙鹿下來,問什麼時候能吃中飯。

  直接拉了過來,道:「弟,去把白菜洗了。」

  「啊?」

  男孩不願,下一秒就要跑。

  被女孩一把揪住,在耳邊低聲道:「乖乖聽話,洗完給你五塊錢。」

  「真的?」

  「真的。」

  聽到有錢拿,林雙鹿來了精神,二話不說,撈起袖子便要往冰水裡去。劉桂芬看得眼皮直跳,怎麼能讓寶貝孫子做這種事呢?「你這個死丫頭,還不快把你弟弟叫起來。」

  「林雙鹿又沒得凍瘡。」

  冷冷道。

  看著老人,分毫不讓。

  本來她洗也可以,只是看不得對方倚老賣老的嘴臉。總是忍不住頂上一番,心裡才好受。

  見孫子果真動手洗菜。

  劉桂芬趕忙上前心啊肝啊地叫著,把人帶到客廳里,拉著剛沾過冰水的手去烤火。恰看見小陀螺在客廳一角,歪著腦袋寫作業,上前揪了耳朵,罵道:「你個吃白飯的,還不快出去幫著幹活,不是我們家好心收留你,這樣的天,在外面凍死都沒人知道!」

  說著,直接揪著耳朵,把臉皺到一起的男孩生拉硬扯帶了出來。

  仿佛手裡拽的不是人。

  只是外面鑽來的貓貓狗狗。

  這下,可是點了火藥桶。

  因為李晶的緣故,林雙絳對小陀螺從來沒打過。

  倒是林雙鹿,經常被揍得嗷嗷叫。

  現在,到讓劉桂芬當著她的面,教訓了,頓時火冒三丈,把盆里的白菜連水直接豁到地上,上前拉過小陀螺,對著劉桂芬道:「你愛怎麼弄怎麼弄,我們不吃,也不伺候了。」

  揉揉男孩的耳朵。

  小陀螺依舊一副痴愣愣的表情,看著林雙絳,小聲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事?為什麼她要打我……」

  低著頭。

  手指頭扭來扭去。

  心中一痛。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劉桂芬,拉著小陀螺到樓上穿衣服,下來,直接出門去。院子裡只剩下劉桂芬和林雙鹿,男孩皺著眉。奶奶剛才的舉動,雖然是在維護他,可是在男孩看來,小陀螺已經是自己的兄弟,不該被如此對待。

  心中也生出怨氣。

  但劉桂芬平時對他極好,便忍著不說,只穿了衣服上樓去。

  老人在院子裡等了半天。

  料想這樣冷的天,兩人走不了多遠,必定會回來。卻不想,林雙絳是真動怒了,再冷也比在家中待著受氣強。

  本想帶人去店裡吃飯。

  可是一想,萬一碰上孫芳,又要被揪著說,心中無比煩躁。

  轉了一圈,身體越發冷。

  小陀螺雖然不說,可是步子卻慢了下來,時不時彎下身去,摸摸腳。凍瘡就是這樣,一熱就癢,太冷又會沒知覺,街上行人甚少,連過路的車都沒有幾輛。

  偶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

  便會低頭看兩個孩子,這樣冷的天,也不知道在外面晃啥。

  本想找個店鋪,可是大多數店都沒有空調,進去也是冷颼颼的,還不如走著暖和些,過了兩個小時,女孩便懊惱起來。當時鬧什麼離家出走,直接跑到樓上,把門一鎖。

  眼不見心不煩。

  屋漏偏逢連夜雨。

  雪越下越大。

  街道兩旁的景物都變得模糊,失去輪廓。

  小陀螺已經走不動,背了起來,開始往家走。她倒是沒事,可是男孩還小,經不住凍,生病了,在這樣的天氣,要是急症想送到大醫院都不行。

  沒走多遠,漫漫風雪中,迎面走來了另一個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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