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修羅場一

  拉著猶疑不定的杜雲婕，摸進去，走過一樓的櫃檯，進入樓梯間，前面的腳步聲停了下來，是在三樓。跟著出去，只見一直掛在許弋繁身上，猴子般的女孩跳了下來。朝著廁所飛奔而去。

  「原來是過來上廁所。」

  公園裡人超級多，廁所需要排很長的隊，很多大人抱著小孩在草叢裡解決。

  女孩不方便，如果內急，肯定是等不了這麼久。

  鬆了一口氣。

  回過神來，想到自己竟然跟蹤了一路，頓時有些窘迫，想趁許弋繁沒發現，趕緊離開。

  何應諾看著外面。

  眯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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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弋繁站在靠近樓梯口的櫃檯，正在著手，把上面的幕布掀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下面應該是成排的巨大布偶，當時售貨員告訴他，是別人買了暫時放在這裡的。

  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他。

  長得這麼粗枝大葉，竟然還有這種小心思。

  少年冷笑。

  林雙絳喜歡什麼，大概可以想像出來，不是錢，就是很多錢。很久以前送過女孩一串手鍊，雖然便宜，但也是他的心意，可是對方竟然一次都沒戴過。

  自尊心受到狠狠打擊。

  也就是在她身上，明白了，女人都是看重物質的。

  就算再不起眼、甚至可以說醜陋的女孩，想要打動，也必須付出高昂的代價。

  站在暗處，目光緊鎖許弋繁。

  杜雲婕有些躊蹴，想要離開，扯了何應諾的衣服，男生不為所動，「既然來了，你不想看看嗎？」

  從來都是別人追自己。

  哪裡這樣狼狽過。

  女孩搖搖頭，咬牙道：

  「管他做什麼……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

  不管兩人現在如何甜蜜，很快，這個小女孩就會嘗到她往日的辛酸。

  畢竟，許弋繁馬上就要離開。

  千里之外。

  人心何鑒？

  她的驕傲不允許，再繼續留在這裡。

  之前便聽人說過，許弋繁交了新的女友，不想，竟是真的。但看那個小丫頭的模樣，不過才上初中，稚嫩得很，兩人的關係，或許並不是她想像的那樣。

  垂著眼。

  不論如何，再待下去，尷尬的只會是她。

  猛地拉住杜雲婕的胳膊，少年的目光，仿佛淬毒的匕首。無法自由行動，女孩壓著怒意，讓他放手。

  「你要走？」

  男生低語。

  乾脆將人扯入懷中。

  略頓了頓。

  低頭，涼薄的唇朝著對方靠攏。

  肥皂的味道。

  有些澀。

  不知道何應諾發什麼瘋，在嘴唇被碰到以後，杜雲婕反應過來，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聲音清脆，又恰好在樓道這樣空曠的地方，回音十分大。一瞬，少年的臉便紅了起來。

  艷麗十分。

  竟然比女性還要妖媚。

  眼角的淚痣，看得人發怔。

  咽了口水，後退一步，女孩拉緊身上的罩衫，怒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趁人之危？

  以為許弋繁不要她了，便可以為所欲為。

  如果他真有這個想法，杜雲婕在心中暗想，絕對會讓他付出代價。

  單手撐著牆壁。

  妖異的臉迫近，在距離一公分的地方停下，少年笑得苦澀，「既然不願意接受不喜歡的人，又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去和別人親近？」

  眼中很深的地方，有著極致的黑暗。

  這番話，成功讓女孩愣住。

  是了。

  既然不願意接受別人，為什麼要把許弋繁拱手讓人。

  那些快樂的時光，歷歷在目。

  她捨不得。

  他就捨得嗎？

  想通不過是一瞬，所謂的自尊在愛的人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何應諾，女孩跑了出去，回過頭來，深深看了他一眼。男孩面色沉沉，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從剛才開始，許弋繁的右手便總是揣在兜中。

  包鼓鼓的。

  想必是很重要的東西。

  不希望他和林雙絳有進一步的發展，越是恨，越是清醒，何應諾知道，自己出去只會成為二人的催化劑。

  身邊恰好有杜雲婕在。

  如果把這個百合花一樣的女孩送出去，就是另一番效果了。

  就算不能破壞。

  也能在林雙絳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只要稍加引誘，假以時日，必定會爆發。

  和她在一起這樣久。

  這樣的把握還是有的。

  只是，他的手中，亦有禮物，那個金色的花型吊墜，怕是送不出去了。

  嘆了一口氣。

  不去看杜雲婕奔向許弋繁的身影，就這樣吧，他不好過，也不會讓林雙絳好過。

  兩人就一起生活在痛苦之中，永遠憎恨彼此。

  男生掀開幕布，仔細調整玩偶擺放的位置。

  海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海陸空三種類型，一樣不少。眼睛圓圓，還有三根睫毛的海豚和張著血盆大口的鯊魚放在一起，簡直就是兩種畫風，一個血腥，一個可愛。

  也不知道擺放的人，腦迴路到底有多清奇，才會做出這樣的陳列。

  明擺著是想嚇哭小孩子。

  綠色的毛毛蟲被嫌棄地扔在一旁。

  這是陳冬挑的。

  搬上車許弋繁才發現，已經來不及退貨。

  之前給林雙絳的那個獨眼綠怪，女孩就很不喜歡，後來想想，大概是不喜歡綠色……畢竟長相還可以。大魔王不僅腦迴路清奇，審美也相當詭異，把應該在意的部分，完全弄反了：

  和顏色一點關係也沒有！

  正常女孩，怎麼可能會喜歡這種看著就很彪悍的獨眼怪物！

  換成粉紅色也一樣很嚇人啊！

  太過專注，沒有發現別人靠近。

  拿起一個毛茸茸的狗型布偶，杜雲婕拍了拍他的肩膀。男生回頭，一臉不爽。

  「怎麼又是你？」

  心碎的聲音。

  這樣不耐煩的語氣，以前從來沒有過。

  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許弋繁沒有再說傷人的話。

  「你在做什麼？這麼多玩具……」不是真的打算哄小孩吧，順著看過去，大概有十幾個，光是搜羅都要花不少功夫，這樣大型的布偶，一般商店頂多也只會擺放一兩個。

  男生不說話。

  伸手來取杜雲婕手中抱著的那一隻。林雙絳家有隻黑狗，耳朵長長的，腳有點瘸。

  騎著摩托車跑遍了。

  都沒找到類似的。

  最後抱了這隻白色的回來，雖然不太像，但好歹是只狗，女孩應該會喜歡。

  手顫抖著。

  這樣多的布偶，竟然連一個也不肯給她嗎？

  心好痛。

  呼吸都勉強，杜雲婕將玩偶藏到身後。

  想起舞蹈老師說的，表演的時候，要笑得真摯，只有這樣，觀眾才會被感染。

  笑。

  很簡單。

  只要嘴角往上拉，就好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

  許弋繁訝然。

  明明嘴角上揚，是最甜美的弧度，可是女孩的眼中卻含滿淚水，漂亮可愛的杏眼，比往日看著還要動人。

  「我只要一個，就這一個……你這裡放了這樣多，少一個她也不會察覺，就不能給我嗎？」

  「不行。」

  斬釘截鐵拒絕。

  這些東西，買的時候便想好了送的人。

  中途換主人。

  膈應。

  許弋繁去奪，女孩不讓，一邊躲一邊瘋狂叫道：「你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毛病！」

  「哈？」

  有毛病的是你吧。

  他有點不耐煩。

  「當初說要在一起的是你，分開的也是你，現在竟然連個破娃娃都不肯給我，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怎麼能這樣硬！」

  杜雲婕吼道。

  金髮的男生上前一步。

  面無表情，冷冷道：

  「是你要分開，不是我。」

  如果不是打定主意要分手，為什麼在山上時沒有拒絕對方的表白，為什麼要在過生日的時候，和那個該死的傢伙一起去KTV慶祝，當他是死人嗎？

  杜雲婕跪坐在地板上。

  小腿擦紅了。

  眼睛更紅。

  「我從來沒有想過分開，是你，是你逼我的！」

  如果許弋繁只是觀眾或者評委，那麼只要給她一個舞台，一支樂曲，便能牢牢俘獲他的心。可是她不能永遠站在舞台上，高著兩個年級，要提前去上大學。

  她甚至沒辦法一直陪在他身旁。

  這樣帥氣、高大，不管在什麼地方，蜂擁而來的女生都不會少。

  心中不安。

  可是面前這個男人卻什麼也不做。

  「就算只是敷衍，給我一個承諾，有這麼難嗎？」

  女孩崩潰，咆哮。

  扯了許弋繁的衣服，不住搖晃。

  從來，沒想過和他分開。應該說，最害怕的就是和他分開，所以不惜用送上門的何應諾來試探。

  只是杜雲婕沒想到。

  自己試探到了對方的底線。兩個人的世界如何能插入第三者……

  發箍鬆了，頭髮散開，坐在地上，她聲嘶力竭，一點形象也無。

  「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怎麼又不說了！剛才不是說得很大聲嗎，你倒是說啊！」

  高大的男孩撇過頭去。

  不忍看她這個樣子。

  聲音低低的。

  「我沒法給你承諾。」

  很久以前，以為世界是一成不變的，上學、放學、吃飯、玩耍，直到有一天，被人從平穩的生活拖入地獄，一切都變了。當時，面對虛弱脫水的他，母親也是這樣，哭得聲嘶力竭。

  「寶寶，再也不要離開媽媽了，好不好？」

  面對這樣的母親。

  他心中很痛。

  可是竟然無法說出一個好字。

  女孩的手漸漸垂了下去，因他說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上，「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所以無法對你做出承諾。」

  兩片嘴皮一張一合。

  誰不會說話。

  既不用交定金，不遵守也不會受到懲罰。承諾，多麼不堪一擊。而世界永遠在變，誰也無法保證。

  唯有眼前的一切值得珍惜，很可惜，杜雲婕並不明白。

  仿佛行屍走肉，捶著許弋繁的胸脯。

  男生站起來。

  琥珀色的眼眸盛滿哀傷。

  「你走吧。」

  你走吧，我不會回頭，希望你也不要。珍惜當下，趁還能夠愛的時候，用力去感受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不要相信承諾，要相信自己的心。

  在心中默默說道。

  女孩抓起白色狗狗布偶，踉踉蹌蹌站起，低著頭，看不到臉。

  樓道里，何應諾已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