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驚人巧合
2024-05-04 06:52:45
作者: 月黑
正常情況下,大魔王身上會有一股樹木混著倉庫的味道,乾燥、溫暖,根據天氣變化有時候又有點潮濕,不是香水,對她而言卻有致命的吸引力。已經發展到,見著人,就會聯想到這股味道。
狼狽的許弋繁,從來沒見過。
今天滿身大汗,倒是讓她驚覺,或許這股味道並不是來自他的身體。
「聞什麼?」
彈了一下額頭。
男生狐疑地看著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顏色好淺。
拉著他的手,不許搗亂。
一路從脖頸聞到臉上,細細的絨毛都看到,可是沐浴露的味道卻多過那股讓人慾罷不能的草木香,一巴掌拍在結實的胸膛,彎腰向下。擾人的鼻息撲在身上,曖昧過度,許弋繁阻止了她。
「到底要幹什麼?」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到底是哪裡來的?」
「體香。」
說著,嘴角勾出促狹的弧度,顯然這個說法他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恨恨捶了兩下,不甘道,「你難道是妖精變的不成,身上怎麼能生出草木香?」
低頭思考。
並沒有看到對方因為驚訝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兩人之間仿佛有細細的光線纏繞,抬起手,輕輕在她的腦袋上放下,許弋繁的嗓音變了,有點緊,和平常逗貓遛狗的慵懶語氣不同,十分認真。
「什麼樣的味道?」
「像家裡放了很久的木頭,但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沒敢說,像姨公他們房間裡為了預防百年而提前購置的棺材,很小的時候不懂事,常圍著那東西轉悠,對這種味道印象深刻。
大魔王身上的味道,很有情景感。
她甚至能聯想到一個大大的倉庫,裡面堆放著成垛的稻草,乾燥、溫暖,幾塊木頭的邊角料,因常年無人使用,有些發黑。
「窗戶小小的,很高,只有太陽光能照進來。」
一邊閉著眼比劃,一邊描述道。
許弋繁變了臉色。
那是高如詩囚禁他的地方。七月末,開了空調,房間裡依然說不上涼快,男生的身體冰涼,為女孩口中無端說出的場景,也為了這讓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那也是夏天。
被關在小小的倉庫里,手反綁在房子中間的圓木柱上,身體和身後不知哪個朝代的木頭貼得嚴實,悶熱之下,汗水流個不停,整個人像是泡在水裡一樣。嚴重脫水,以致出現幻覺。穿著奇怪服飾的男人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面目模糊。男孩尚且能得到食物充飢,可那個男人似乎從來沒有吃過東西。
看不到對方的臉,但是能察覺到對方憐憫的情緒。
當時的空氣是什麼味道……
陽光烘烤,木頭和稻草的香味混在一起,虛弱的男孩,汗水滲入身後的圓柱,產生了一股淡淡的,細聞會讓人暈眩的味道。
坐在許弋繁的懷中。
林雙絳扳著手說完,抬起頭來,發現這傢伙目光渙散,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扯了他的臉,淡金色的眼眸划過一絲恐懼和憤怒,甩開林雙絳的手。
「你怎麼知道的?」
除了父母和當時找到他的人,誰也不知道。
握緊拳頭。
許弋繁看著她,目光兇狠。
仿佛被野獸盯上,下一秒便會被拆吃入腹,林雙絳被震懾住,身體動不了,半晌之後緩慢道:「我知道什麼?」
臉上的表情不像作假。
男生揉了太陽穴。
起身,憤憤踢了一下電視櫃,摔門出了走廊。林雙絳在原地,呆住,這是發什麼瘋……還沒等她想明白,大魔王的聲音響起,「開門。」
衣服都拿去洗了。
裹個浴巾出去,還以為是他特殊的愛好呢。
剛才被嚇狠了。她也來了脾氣,站在門背後,捏著鼻子細聲細氣道:「不開不開就不開,媽媽沒回來。」
臉抽了抽。
這是把他當大灰狼了嗎?
忍著怒意,咬牙道:「開不開?」
「開!」
能不開嗎?
這可是大魔王的御用房間,待會兒帶人來打開,受苦受難的還不是她。
飛速打開房門,女孩跳到床上,裹在輩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兩隻眼睛滴溜溜盯著他看。許弋繁面無表情,坐了一會兒,心情煩躁,冷著臉把女孩拎到門口,命令道:「出去。」
「你讓我走?」
驚訝到牙齒抖起來。
好不容易見面,竟然讓她走。
不可思議地看著高大的男生,這才幾天時間,就見異思遷外面有人,要拋棄糟糠童養媳了,該想的不該想的,亂七八糟想了一堆,腦迴路清奇如她,此刻竟然遵從本能,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聲嘶力竭的「我不!」
聲音之大。
路過的服務員都抖三抖。
許弋繁頭疼。
心情很亂,他想一個人靜一靜,但不能出去,只能讓林雙絳離開。偏小丫頭不知道發生什麼,紅著一雙眼,死活不肯走。
人之所以會撒嬌。
不是因為臉皮厚,而是因為對方縱容你,才有了施展的空間。
顯然現在許弋繁沒有縱容她的心情,琥珀色的眼睛能有多溫柔,現在就有多冰冷,可以像太陽神阿波羅,也能像冷血魔龍科莫多巨蜥,滿滿的危險信號。
不知道發生什麼。
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
可是林雙絳知道,任性是行不通了,眼睛低垂下去,失魂落魄坐下,穿好襪子,套上鞋子,最後打結,不滿意又重新拆散打了一次,磨磨蹭蹭,抬起頭來,看著面無表情的男生,勉強笑道:「那我走啦,你都這麼累了,肯定想好好睡一覺,對不起。」
深呼兩口氣。
揉了揉鼻子,手伸向門把。
轉頭的一瞬間,想看他的臉,但是不敢看他的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如果再多看一眼,便會忍不住想留在這裡。可是理智又告訴她,見一面少一面,以後或許再也見不到了,趁機多看兩眼。
兩個念頭打架。
還有一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不是早就明白了嗎?
如果他要走,就不要留。何必像當初一樣死死糾纏,最後落得自己也痛不欲生。
再說與何應諾不同。
他給過她的溫暖,那麼多,那樣珍貴。
喉頭動了動,終是不忍。高大的男生扯了瘦小的女孩入懷,低聲道:「哭什麼?」
「誰哭了?」
嘴硬。
拼命忍耐,五官皺到一起,扭曲得不忍直視,明明沒有哭聲,眼淚和鼻涕卻不受控制流了一臉,黏黏糊糊,又可憐又惱人。嫌棄地抽了紙糊上去,跟粘海報一樣,竟然扒不下來了。
哭笑不得。
扔了十幾張濕透的紙巾在地板,眼淚還是止不住。
越來越洶湧。
嘗試去抱許弋繁的脖子,男生沒有拒絕,兩隻手緊緊環住,這才安心地哭出聲來。
「不要把口水流我身上。」
許弋繁皺眉,嫌棄道。
「我控制不住……還有這不是口水,嗝,是鼻涕。」
真想打死她。
想一套做一套,心裡想著弄暈洗乾淨丟在床上,手上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麼一鬧,心情竟然平靜了下來,躺在沙發上,看著女孩靠著自己一抽一抽的,心想為什麼每次都能哭得這麼慘烈。
到底哪裡來的這麼多淚水。
「你是忍者嗎?」
迷茫地看向男生,一本正經搖頭道,「不是,我是中國人。」
忍不住笑出聲。按了她的腦袋,無奈道:「為什麼連哭都要看別人臉色?」
女孩愣住。
只是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更深一點,好像是因為以前在何應諾面前哭,都只會招來對方的厭惡和冷嘲熱諷,既然難過無法感同身受,便把難過收起來,變成憤怒或者麻木。
總不能永遠當別人眼中的笑話。
盔甲穿久了。
竟然都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毫無察覺,不過演戲的時候,還是收放自如。
「我怕你覺得煩。」
怕你討厭我哭的樣子。
「你平常鬧成那樣,我嫌棄得還不夠明顯嗎?」
吧唧在腦門上親了一口。
她看著他的眼睛,笑盈盈,「不夠。」不管她怎樣鬧,許弋繁表面看著不耐煩,但都會來安慰,實在沒辦法,煩得厲害了,踢桌子踢板凳發泄一通也不會放任她一個人哭,而是在邊上默默陪著,靜靜瞪著。如果是不在乎的人,早起在第一時間走了。
管她是哭,還是笑,或者又哭又笑。
驚訝地看著林雙絳。
也許,他才是被放的風箏……
潔白的虎牙,看著可愛極了,眼中還有瑩瑩的淚水,此刻笑靨如花。
兩人之間有看不見的光線連著。
就算變暗,也依舊會再次亮起來,上天捉弄人,便常喜歡把不相干的人命運連在一起,給一些驚人的巧合,讓當事人自己去琢磨,琢磨到了,姻緣便成了,歡歡喜喜過日子,若是馬馬虎虎敷衍一番,也就是個露水姻緣,撐不到天亮。
正是,三百年修個回眸。
也要白娘子肯捨得一身修為,不做神仙,做個人。
握住女孩的手。
低頭親了下去,沒有拒絕,和第一次相比,甚至還有一點迎合的意思。大魔王腹誹,看來就是該多嚇嚇,才知道他有多好。環在脖子上的手,漸漸上移,微微扯著頭髮。
有點疼,有點癢。
忍不住攫取更多,女孩忽然發狠,咬了他的唇,仿佛在啃一塊美味的肉,津津有味。
打了兩下屁股。
這才乖了。
老老實實接納他,兩情相悅的感覺,真是讓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