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感同身受

  當然，能不能走得掉，根本不是她說了算。

  凌空抓起讓人莫名火大的小丫頭，許弋繁嘖了一聲。女孩小心翼翼看他的臉色，末了，出於綠色聯盟成員的同情，伸手摸摸對方的腦袋，微微搖了搖頭。

  許弋繁有些不自在。

  撇開臉去。

  「傷心總是難免的……」她遲疑道。

  「你閉嘴。」

  「哦。」

  

  被抓著看完這場虐心大戲，莫名覺得許弋繁以後很可能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自己的女人被別人告白，欲拒還迎，他都能站在旁邊一聲不響地圍觀。真的是相當能忍了。

  心裡年齡比他大一輪，林雙絳剛才還差點跳出去。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真的好大喲。

  「許弋繁你沒事吧？」

  本以為他不是很傷心，畢竟大魔王要什么女的沒有。黃頭髮的男生將手中的小不點放下，幾乎一瞬，她就注意到他腳上穿著的拖鞋，上面還沾著泥，是聽到消息的一瞬就跑出來了嗎？

  忽然有些心疼。

  左側的藍色耳釘閃耀著悲傷的光芒，林雙絳拉拉他的衣服，又收回手。

  還是什麼都不說，比較好。

  雖然告白沒成功，何應諾還是帶著杜雲婕離開，女孩臉上有一種不易察覺的自傲，又帶著一點失望，逡巡著，似乎在尋找誰的身影。許弋繁躲到樹後面，直到圍觀的人散去，都沒有動。

  林雙絳也沒動。

  這種傷心，她也體驗過。

  正常的人，三觀都會被重塑，不正常的人，指不定就生出什麼第二人格報復社會。

  站了一會兒，身體都凍僵，她跳了兩下，漫無目的地四處看，已經空蕩蕩的樹林裡仍有火光，頓時躥出去，近了一看，果然是剛才燃放的火花點著了枯草。

  已經燃出明焰。

  冷汗連連。

  又想起那句老話，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連忙踩滅了，又找土來掩埋。大年三十，真要起火了，救火的都不一定趕得過來。原本的樹都砍光了，這些新種上的，最長也不過十幾年，年輪都沒來得及多長几圈，就要為人類愚蠢的愛情所害。

  媽的。

  罵了一句，把地上殘餘的火炮筒撿到一處，裝在垃圾袋裡。

  一邊忙著掩埋火點，一邊在嘴裡把何應諾祖上三代都問候一遍。許是碎碎念得太投入，都沒發現許弋繁走了過來。

  「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

  撫著胸膛，林雙絳驚魂未定地斥道。

  「你幹嘛？」

  「……給人類的渣滓收拾殘局。」

  「……」

  「我以為你才是人類的渣滓。」

  「許弋繁！」

  男生輕笑了起來，一頭張揚的黃髮在月光下，竟然有點陰鬱的美感。揉揉眼睛，她撇嘴，將收好的垃圾遞一袋過去。男生不接。

  他為什麼要為別人收拾殘局？

  還是惹過他的。

  感受到對方的不耐煩，女孩可憐兮兮地拎起，兩大袋沉甸甸的，生生讓她本來就低於平均水平的身高，又低了些。沒走出幾步，許弋繁接了過來，她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好點沒？」

  不說話。

  到山下，找了一圈才發現垃圾箱，他莫名其妙地問道：「你們女的是不是都這樣。」

  陳述句。

  要不是覺得他可憐，林雙絳可是要爆炸的，她也是受害者，受害者！這世界上渣滓不分男女，不過……她也生出過男人本性上就是這樣無可救藥的想法。

  人是經驗動物。

  只要在一件事上得到教訓，很難相信了吧。

  哎。

  嘆了口氣，她也不知道怎麼說。說不吧，萬一他下一次又遇到這樣一言難盡的女性，那不還得崩潰；說是吧，又是勸人孤獨終老的節奏。無法相信伴侶，痛苦的還是他。

  「還是說我很讓人討厭？」

  見她許久不回答，一副為難的樣子，許弋繁又問道。

  林雙絳震驚地看著他。

  忽然就濕了眼。

  不過幾秒，眼淚吧嗒吧嗒落下，落在地上變成一圈又一圈的水漬。

  為他難過。

  也為自己難過。

  過了那麼久，她還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不夠好，太咄咄逼人……

  為什麼被傷害的人，在傷心的同時，總是要在第一時間找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不是你的錯。為什麼總要怪自己？心裡另一個聲音在說，因為你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啊……

  許弋繁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顆的眼淚，呆呆看了一會兒，猛地彎下身子，將林雙絳抱到懷中。

  男生夾克的味道，像存放稻草的倉庫。

  乾燥，又有點灰塵。

  莫名讓人安心。

  太用力，可是這樣的力度並不讓人反感，像兩個孤獨漂流的人，明明不再相信人和人之間的羈絆，林雙絳還是緊抓他後背，從毫無徵兆地流淚變成嚎啕大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媽媽說過，過年不可以哭的，否則一年到頭都是淚。

  哭過之後，她紅著眼，輕輕推開許弋繁太過用力的擁抱。

  男生先是一僵，而後輕輕放開。

  依舊被對方抱在懷裡，用腳夠了半天地面，男生完全沒有放下來的意思，僵持了一會兒，許弋繁將她圈到摩托車上，放在身前，低聲道：「我送你回家，以後不要自己一個人出來轉悠。」

  「哈？」

  林雙絳抬頭，頂到他下巴。

  大魔王悶哼一聲。

  就著下巴，將她的腦袋又摁了下去。

  「話多。」

  悄悄翻了個白眼。剛到家門口，皮球就汪汪叫著來刨門，許弋繁哼了一聲，這平日吃了不少肉的傢伙竟然哼哼唧唧不叫了，林雙絳都能腦補出它夾著尾巴鑽進窩裡的樣子。

  真是……養狗千日不如魔王淫威。

  掏出鑰匙，她弄了半天才打開。

  許弋繁還站著，隔了一段距離，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覺得這樣的身影有些悲傷。

  剛才光顧著她哭了。

  都沒好好開導一下這位很可能報復社會的主，猶豫了一下，囑咐道：「晚綠不如早綠，要想生活過得去，必須頭上帶點綠。」

  「閉嘴。」

  「哦。」

  看她關門落鎖，男生才將左耳一直戴著的藍寶石耳釘取下，看了看，丟到林雙絳家門口的溝里，一直到藍芒沉到污穢之中，才戴上頭盔，發動摩托走了。

  又變成那個無法無天，不可一世的許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