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天上餡餅

  男人默默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你看這茶，還能反覆泡上四五回，比起那礦山，你以為如何？」

  

  礦是有限的。

  礦產資源再生的時間極為漫長，相對於短暫的人類歷史來說是不可再生的。

  一次。

  開採完便是沒有了。

  靳寒看著桌上的茶渣，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蘇離看他明白了幾分，又道：「你看到的是將來的利益，但沒有看到利益之後還有什麼。」

  歷史上，因為開礦而興盛的地區很多。

  但在礦產資源耗盡以後，無一例外，都衰敗了。如果沒有礦產，或許這個城市還不會陷入瘋狂和財富帶來的短暫膨脹，尋找其他的發展道路。

  資源好比毒藥，在上癮的同時漸漸斷絕城市的其他生機。

  甚至有一些相對較弱的礦業城市，還會成為被剝削的對象，資源被廉價買走，環境被破壞，礦工付出健康和生命。繁榮過後，滿目瘡痍。

  數罟不入洿池，斧斤以時入山林，節制是老祖先留下的智慧。

  可是人們已經漸漸忘了。

  消息是蘇離告訴靳寒的，本意也是讓少年振作起來，著手去做一些事，但在看到靳寒興奮的模樣後，他又警惕起來。

  煤礦，對這個偏遠的城市是興奮劑也是毒藥，對靳寒亦然。

  開礦可以帶來巨大的利益，得益的人往往會加倍膨脹，忘記這些財富並非是來自己於人的創造和勤勞，而僅僅是來自於大自然的饋贈以及自己的貪得無厭。

  他還這樣年輕，太過容易的的成功，會毀了他。

  蘇離嘆了一口氣。又勸說了幾句。

  男孩一直沒有說話，最後抬起頭來，眼中迸出奇異的光，朗聲道：「錢先生說過，目光放遠，萬事皆悲。雲通市所轄的區域發現煤礦，總比沒發現好。這是我們的機會，但如果事情最後真如你所說，只是一劑迷幻藥，那也是人做錯了，沒有看清這個城市的實際情況，和礦產本身是沒有關係的。」

  蘇離微愕。

  少年繼續侃侃而談：「竭澤而漁固然不好，但如果因噎廢食，人真該出生就被羊水嗆死得了。」

  不著痕跡地撇嘴。

  少年身上展現出的自信，讓蘇離晃了眼。平日裡甚少言語，也幾乎沒有朋友，就算是他的老師，也會覺得這孩子過於沉悶。

  沒有年輕人該有的氣勢，除了長相，和靳家本家的少年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原來，他早已經學會寶劍藏鋒。

  真人不露相。

  蘇離搖搖頭，揮手讓他繼續說下去。

  「這事是一定要乾的，就算老師你不同意，老頭子他們還是會趕鴨子上架，您也沒有辦法。再說這天大的運氣，也不是誰都能碰上的。」

  他都佩服自己的運氣。

  放到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得到翻身的機會。

  這不是老天爺偏愛他是什麼。

  可讓他在老頭子們面前神氣了一回。家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就算想過來也不行，誰讓只有他在這個國家，而其他人連入境都要審批。

  蘇離失笑，沉默了一會兒，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天上砸餡餅，河神送斧頭，都讓這小子趕上了。

  真是天大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