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說服母親

  剛回家沒多久，便接到了母親從龍泉鎮打回來的電話。

  時鐘嘀嗒嗒。

  不知道是無聊還是緊張，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並且開始數起來。

  這個電話她毫無準備。

  一向覺得女兒乖巧的孫芳，聲音有些沙啞，問她為什麼不去市一中。提到那些早早出去打工的孩子，女人在電話對面哭了起來。

  她小時候有一個極好的玩伴。

  

  家裡兄弟姊妹多，在13歲的時候，跟著同村的人去了外面打工，數年之後被警察送回家中。

  不過二十來歲，卻已經滿面風霜，一身惡病。

  一個女孩子，最悲慘的下場便是這樣。

  名聲壞了，身體壞了。

  花一樣的年紀便埋了半截身子在土裡，家人也不理解，就算她掙來的大部分錢都進了他們的口袋。

  孫芳書沒有讀多少，但是卻知道讀書對一個女孩的意義，這也是她在聽到女兒要放棄市一中的時候，丟下顧客來給她打電話的緣故。

  言語之間，說是要上來，看著她報名。

  不許她任性。

  林雙絳本來已經打定主意，在母親的眼淚下，卻理直氣壯不起來。孫芳是為了她好，作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女人，她用她的人生經驗來告訴她：有些決定會改變人的一生。

  可是女孩又何嘗不知道呢？

  半晌無語。

  放心不下的孫芳，丟了磚廠，來到雲通市，母女兩見面，促膝長談。

  肖默的成績出來了。

  和林雙絳只差一分。

  194，足夠她進入雲通市一中，雖然不是重點班，但也讓人周圍的人刮目相看。

  這樣極端的環境，這樣困苦的家庭，她還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便是孫芳，也是聽別人說的。

  肖默是龍泉小學的狀元，因為她出色的成績，讓家庭受到政府的關注，聽說給他們一家都申請了低保，還有一些貧困補助。

  儘管杯水車薪，也是通過面頰消瘦的女孩爭取來的。

  林雙絳沉默地聽著母親說話。

  「你有這樣好的機會，能進到市一中還是重點班，為什麼要放棄？你知不知道你們老師和我打電話，講了整整兩個鐘頭！」

  是啊，為什麼要放棄？

  其實只要遠離市四中，遠離何應諾，去哪個學校不是一樣？

  女孩依舊不說話。

  孫芳忍不住抹眼淚。

  「你是最不讓我操心的，可現在卻是在剜我的心！」

  每一句話都像是釘子一樣，可是……她不想妥協。

  「媽，所有人都說我不應該，你也是，可是難道我能考出好成績，卻沒有動腦子想過我這樣做的後果嗎？」

  孫芳訥訥，「你就是想的太多了。」

  從椅子上下來，她走到母親的面前，低垂了眼眸：「我可以不向任何人解釋，但是我卻不得不向你解釋，媽，你是我最感激最尊重的人，你雖然是女的，但是比個男人還有韌性……我就從來沒這樣想過爸爸，很多時候，我好怕，好怕你離開這個家，眼睜睜看著你受苦忍耐，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孫芳哭成了淚人。

  她何嘗沒有想過放棄，可這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就算能逃到別處，重新組建家庭，過上好日子，可是內心卻並不會因此而獲得幸福和喜悅。

  攬過女兒，兩人抱在一起。

  林雙絳微微掙開，道：「相信我吧，媽，我就算去到實驗中學，也不會墮落，不會變成你的朋友那樣。你就相信我這一次吧，媽——」

  她懇求她的理解。

  發自內心。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摔門離去，留她頹然坐在原地，絕望地流淚。

  孫芳還是猶豫，「可是……」

  林雙絳拭去眼淚，笑著道：「肖默能考出這樣的成績，難道是因為龍泉小學比市裡的好嗎？我想去實驗中學，已經提前和那裡的老師溝通過，他們會提供獎學金，而且……會根據我的建議調整教學。」

  他們向她保證了極大的自由。

  這些都是她需要的，而且她和他們的目標是省一高，就這點而言，需要許多校方提供資源和機會，才能達成。但如果選擇市一中，並不能保證這些資源都傾斜到她頭上。

  學習好的孩子，很常見。

  這一點，也是她很久以後才領悟到的。

  很多時候，你還需要一個好的家庭，一個渺茫的機會，才能成為幸運兒。

  這些暫時無法和父母說。

  世事的無常，她早已領教。

  最後在她的一再保證下，孫芳同意讓她報考市一中，並且答應，林友良那邊她會去說，讓林雙絳儘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

  來的急，去的也急。

  孫芳匆匆買了些菜回來，做好以後放在灶台上，便離開。

  等林雙絳回來，已經看不到母親。

  她這邊還算輕鬆，卻不知唐小胖子，為此挨了好一頓揍。便是成績不太理想的夏子豪，回去以後也是又哭又鬧，直言不去實驗中學便輟學，才逼得父母就範。

  只有張小傑父母，開心得不行。

  從來都是嚷著要輟學闖社會的兒子，竟然鄭重其事地宣布要去實驗中學。

  天，這孩子主動要上學，他們不會是做夢吧？

  開心之餘，哪管那是實驗中學還是鬧鬼展覽館，高高興興答應了，還買了炮仗。

  為此，張小傑很是鬱悶。

  怎麼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呢？

  電話響起，女孩接了，「喂，我是林雙絳。嗯……你們真的決定了？那好吧，不見不散。」

  截止日，馬老師和各班老師，集體加班，到學校里，為那群問題兒童進行補報志願的工作。

  這要放往常，大家只會抱怨兩句，草草敷衍。

  今天，卻是嚴陣以待。

  以林雙絳為首的十幾個人，匆匆進了校園，不再和老師嗆聲，而是低調進去以後，禮貌地拿表。

  眾人還以為家長們勝利了。

  卻不想，志願上還是赫然寫著：實驗中學。

  雖然不可以說髒話，但這些老師已經在心裡把實驗中學的校長罵了一萬遍。

  這王八蛋，不知給這群孩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馬老師最是生氣，把林雙絳的志願表拿了，當著眾人的面撕碎。

  女孩抬眼，只是冷冷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