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各有艱辛

2024-05-04 06:47:37 作者: 月黑

  進門,先是在門口擺了炮仗炸完,然後便去各大主殿裡點蠟燭,倒香油,供上果糖、沙糕,然後換走一些。

  通常是放多少拿多少。

  蘋果寓意平安。

  孫芳多拿了幾個讓林雙絳揣著,回去拿給林友良和林雙鹿。再往裡走,去地藏王菩薩殿,把祖先們的紙錢燒了。出來繞到孔夫子處,專門請人掛了個名,然後拉著林雙絳恭恭敬敬地跪拜上香。進來有半個小時了,到處都是煙,把她熏得不行,一直流淚。

  好容易完事出來,又被前面的人絆住。

  

  那一群人圍在那裡,動也不動。

  林雙絳墊腳去看,被孫芳拉開,原來是求子和求姻緣的,在請廟裡的人幫忙牽線。兩顆巨大的松木長了靠在一起,專門的人得了名字,便開始念念有詞地繞紅線。

  痴痴看了一會兒。

  她笑,凡人求姻緣,凡人來牽線。這和月老又有什麼關係?偏這些人打著神明的旗號,收些冤枉錢。

  不是說三生石上,姻緣天註定。

  這裡花錢求的,和相親網站上註冊的,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各家有適齡男女的,在此處牽線,等待之時,少不得家長里短八卦一番,林雙絳耳朵尖,還真聽到了幾個談得滿意的在約時間。女孩笑笑,拉著小陀螺往前走去。

  轉頭看見他手裡拿著些沙糕,塞得滿嘴都是。

  幫著把嘴邊多餘的擦掉,林雙絳笑著問他好不好吃。

  小陀螺咽了咽口水,「嗓子干。」

  「讓你吃這麼多。」

  按了下他的腦袋,趕緊擠了出去。孫芳他們好不容易出來,抱怨今年怎麼這麼多人。邊上一個掃地的老人,過來和宣大海借火,抽支煙,閒聊了幾句。

  「去年還是人就多起來。本來四里八鄉,就屬這是最大的廟,可是真沒有現在人這麼多。」

  「說起來,還要數前年的那場地震,房子垮了多少,人才死了幾個,都說這地方有仙氣,仙人們不就住在這裡嗎?」

  一番話說來,姨婆婆連連點頭說是。

  便是孫芳和宣大海這樣,做了生意不那麼容易被糊弄的,也跟著附和道。

  「是啊,要不說怎麼這麼多人過來呢。」

  表舅媽也跟著附和,但是聲音太小,被眾人忽略掉。

  三個表哥表姐,中途就跑了沒影。這會兒他們出來,才找到三人,一人手裡捧著一個碗,正坐在路邊上吃湯圓。宣大海越看越覺得不順眼,冷道:「不成器的東西!」

  姨婆婆勸他少說幾句,但話還是憋不住,「你們表妹成績那麼好,再看看你們,整天只知道瘋玩惹事,連燒香都只燒一半,以後能做成什麼事。」

  林雙絳趕緊轉過去,老臉一紅。

  避免和表姐他們視線接觸。

  最怕這種隔空拉仇恨的,大表姐能撕了她。

  「孫芳家的是在城裡上學,能比嗎?」

  表舅媽看不得他這麼罵孩子,頂了一句。

  宣大海氣不打一處來,「早幾年就讓你在帶著孩子去城裡,你呢,把錢都塞到後家去,老陳家倒是起了新房子,而我的老爹老娘和孩子還住在舊房子裡呢,你說說,這叫什麼事。」

  年少夫妻,他出去以後賺到一點錢便往家裡寄,只盼望著他們能過的好一點。

  結果呢,都落到了別人的手裡。

  那時候掙錢,哪像現在這麼容易,一天在地里勞作十幾個小時,收穫的時候還要通宵,夏日曬到暈倒。都是咬著牙攢下來的。

  陳春花忍不住哭到:「我不想辦法,我那不成器的兄弟能娶到媳婦嗎?不拿錢回去,他就要逼著我爹媽住牛棚,不是你父母,你不心疼,可知道我的心又是怎樣的?我又甘願嗎?」

  「好好好,你痛苦,你願意怎麼做就怎麼做,以後別來叫我。」

  宣大海背過身去,大步走開。

  婦人哭得背過氣去,滑坐在地上,一邊抓土一邊賭咒發誓。

  只說她如何的苦,兩邊不是人。

  姨婆婆和孫芳趕緊去扶她,奈何女人此時重得像秤砣,拔都拔不動。大年初一,聽見哭聲,最是晦氣,姨婆婆急得去堵她的嘴,但是被陳春花咬到。

  林雙絳看得頭皮發麻。

  以前便知道表舅和表舅媽有些矛盾,卻不想兩人鬧得這樣僵。而表舅媽瘋起來的樣子,又狼狽又令人反感,讓她不由想起以前的自己。

  實在想不通的時候,便揪著何應諾吵。

  問他為何要這樣對自己?

  那形容又是何等的醜陋和狼狽,可惜她當時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沒能好好審視自己的模樣——那樣的姿態,哪個男人看了會喜歡?

  女孩自嘲道。

  不忍再去看,她拉著小陀螺去喊宣大海。

  男人沒走多遠,在路邊上抽菸。看林雙絳過來,也沒說話。

  「表舅,我們回去吧。」

  「抽完這根,就回去。」

  說著,又掏出一支來點著。

  林友良鬱悶的時候,也會不停抽菸。她也不知道怎麼勸,只在邊上站了等著。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想起孫芳前幾天在廚房落淚的樣子,他們家裡的那本經也不輕鬆。

  「當時她拿錢出去,都沒和我說一聲,要不是後來問起說要用,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

  把煙扔到地上踩了,男人幽幽道。

  林雙絳看著遠處,也不知怎麼安慰他。

  三人回去,陳春花已經不哭了。

  身上沾著些灰,眼睛紅通通地站在牆邊上。

  姨婆婆抱著手,氣得說不出話,老遠站著。

  孫芳在女人邊上,好話歹話說盡,才勸得夫妻一起回去。林雙絳去拉自家母親,問她怎麼回事。原來剛才宣大海一走,陳春花便鬧著要回娘家去。

  因她出了錢給兄弟修房子,所以那邊拿她供著。

  哪次去都是各種捧。

  偏這女人不知好歹,分不清輕重,只當那是自己應得的。林雙絳冷然道:「哪天她如果離婚了回去,看她兄弟會不會給她一間房供起來。」

  孫芳扯她的嘴,「瞎說什麼?」

  「她再這樣鬧,表舅遲早跟她過不下去。」

  「還說!」

  林雙絳閉了嘴。

  回去一家人擠在宣大海的車裡,好在幾個都是孩子,一個抱一個,倒是塞得下。姨公沒有來上香,一個人留在家裡,閒不住,到田裡頭去。他們回去了,他才拎著鋤頭從地里慢悠悠走回來。

  初一是不動刀的,把昨天剩的飯熱了,一家人吃完,便坐在院子裡。

  陳春花也迴轉過來,洗了臉,給眾人抬來瓜子和糖。

  宣大海依舊不大搭理。

  表姐不見了,只大表哥和二表哥這個時候不敢惹事,乖乖呆在家裡陪大人坐著。林雙絳找著空子,偷跑出去找她。到處看不見,問了小賣部的老奶奶,說她剛才過來買了盒炮仗。

  女孩一拍大腿,知道她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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