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凝視深淵

  「過了這麼久，你還是這樣，理直氣壯地要求別人，難道都沒有一點點羞恥心嗎？」靳寒冷笑道，「記得你之前說過什麼吧，只要我幫忙的話，你什麼都願意做。現在呢？」

  他的話，像是刀子，戳穿她極力想要掩飾的東西。

  林雙絳咬緊下嘴唇，苦笑，「要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會來。」

  男孩豁然站起。

  「你的話真真假假只有自己知道，回龍泉鎮去又怎樣，你本來也就是那裡出來的。」

  「可是我不願意！」

  辛辛苦苦走到這一步，她所求的，不是比前世更糟糕的人生。

  「那這就是你求人的姿態嗎？」

  少年的眼神里透露出受傷，「從始至終，有用的時候才會想起我。」

  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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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雙絳看著他，說不出話。

  靳寒說的沒有錯，只有在有求於他的時候，她才會來。

  但是為什麼聽他這麼說，她會連呼吸都困難。

  眼睛所見的世界微微扭曲，林雙絳上前扯住少年的毛衣，溫柔的觸感，一如他的內心。看起來像是寒冰一樣的外表，其實有著比誰都細膩敏感的內心。

  不該這樣。

  林雙絳告訴自己。

  去傷害一個脆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

  從始至終，他沒有欠過她，而她欠他良多。這樣不知節制的索取，她和何應諾又有什麼區別呢？女孩苦笑，曾有一個自詡太陽的男人說過，和惡龍纏鬥亦將變成惡龍。

  她難道已經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個人嗎？

  「對不起。」

  林雙絳放手。

  米白色毛衣一角恢復原狀，是她太喜歡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外表下，那顆剔透的心。得寸進尺，只想要得到更多，卻忽視了少年也有自己承受的極限。

  深出一口氣，林雙絳挺直腰杆。

  大踏步出門去。

  不過只是暫時的挫折，但是她卻差一點因此而變了本心。

  靳寒咬唇，轉過身對她說道：「你如果好好求我的話，不論是怎樣的願望，我都能幫你實現。」

  只要你的眼睛能看到我。

  林雙絳直視少年黑亮的眸子，那裡面滿溢的情感，讓她鼻頭一酸。

  「對不起，我做不到。」

  明明求人的是她，應該放低姿態的是她，但是卻讓靳寒露出那樣的表情。不能再這樣下去，林雙絳嘆了口氣，靳寒鬆了口，事情雖有轉圜的餘地，但她還沒有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

  是她以強硬的姿態，闖入他的世界。

  卻不曾顧及他的感受。

  靳寒睜大眼睛，看著林雙絳一步步，堅決地離開。

  頹然坐到沙發上，像人偶一樣精緻的少年，露出一絲癲狂，「讓你真心實意地求我，就這麼難嗎？」

  隨著大門被關上，最後一絲陽光也隨著她的離開而消失。少年明白，她這一去，或許有些事情就無法挽回。

  負責打掃的婦人過來，放下一杯熱茶。

  少年看也不看，掀翻在地。

  王哥走了。

  蘇離老師也離開。

  只有他一個人呆在這座空蕩蕩的房子，明明還沒有看過更多的景色，可是他感覺自己已經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漸漸老去。她不知道，當聽到傭人說有個女孩來找他的時候，他有多麼開心。

  外衣也沒穿，便從房間裡跑出。

  到了樓梯，才慢慢調整腳步，矜持地走下來。

  他以為，她是來見他的。

  或者是來求他的，也無所謂。

  但是女孩的離開，打破了他最後一點幻想。這個世界，沒有人會記得他，即便來訪，一旦不如她所願便頭也不回。他明明就在這裡站著，為什麼沒有人看見他？

  明明有著世間最精緻的外貌和最剔透的心，可是這個少年卻一直在找尋自己的存在。

  婦人把碎瓷片撿起。

  壁爐里最後一點木柴燃盡，房子漸漸冷了下來。

  連續幾天沒有上課，大家都很擔心她。

  夏子豪心裡著急，課都聽不進去。唐寬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在悄悄打聽林雙絳的消息。神婆左雨在一個放學的傍晚，拿了傢伙事煞有介事地進行了一場神神秘秘的儀式。

  關於內容誰都不知道。

  馬老師接連幾天在課上打噴嚏，最後直接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去看病。

  年級主任則在一次升旗儀式上，摔下講台。

  凡是和林雙絳有關的幾個老師，都遭了殃。

  幾個男生對她肅然起敬，又暗暗同情起阿松，也不知道作為青梅竹馬的他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林雙絳這些天也沒有閒著。

  雖然學校發了內部通知，讓其他的學校無法接受她，可是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拿著自己的成績單和獎狀，這些天跑遍了各大學校，就為了去問能不能接受她轉入學籍。

  到三小的時候，女孩已經接連奔波了幾天。

  為了提高成功率，她去的前幾所，都是城郊的小學。

  這些學校升學率不好，也許會願意接收她。

  然而結果卻並不樂觀，他們的教學水平不好是其次，管理層竟然也毫無進取之心。對於林雙絳這種被「開除」的優秀外地生源，不感冒。

  碰了一鼻子灰的女孩，只好轉移陣地，到市中心的小學尋找機會。

  李二花在三小看到她的時候，正值下課，女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雙絳和之前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更瘦了，而且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來我們學校幹嘛，不用上課嗎？」

  李二花問道。

  林雙絳把自己的事情說了，對方咬牙切齒，「吳琛真是壞透了，還有他那個表哥，這一家人簡直是村裡的禍害。」

  女孩勉強笑笑，問她學校的辦公室在哪。

  李二花把她帶過去，讓她先進去，而她在門口等著。

  看林雙絳出來，趕忙問道：「怎麼樣？」

  搖了搖頭。

  林雙絳便不再說話。

  李二花也跟著情緒低落下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林雙絳忽然笑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道人還能被水嗆死不成？」

  就算是在故作堅強，但是她表現出來的樂觀還是讓李二花佩服。

  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李二花道：

  「我相信你，做得到。」

  「謝謝你。」

  又說了幾句話，兩人匆匆分別。

  李二花看著林雙絳的背影，默默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