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陷入危機
2024-05-04 06:46:43
作者: 月黑
林雙絳跪在地上,看著父親的鞋子,鞋面擦得鋥亮,鞋跟處粘滿泥巴。
也是,從家出去,少不得要走一段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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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用鞋油把鞋面儘可能擦得油光可鑑,大概是因為知道,女兒的成績足以讓他驕傲,就算鞋跟上沾著住在城市裡不可能粘上的紅泥,也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學校里。
一顆糖,一頓巴掌。
和一個巴掌一顆糖,截然相反的效果。
老師的表揚有多讓他自豪,接下來的打擊就有多沉重。
女孩的目光渙散,她跪著,但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跪。
從始至終,沒有做錯,她問心無愧。
就算是吳琛的手落下殘疾,那也不是她故意。人生總要承擔風險,他做壞事之前,便要想報應很可能兌現。那么正義呢?是否做正確的事,依然存在風險?
她儘自己所能,去學習數學,獲得讚譽。
可是這筆帳,算不了。
父親的責問,她回答不了。母親的眼神,不敢去看。有時候就是會這樣,感覺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對,阻撓你獲得你想要的一切。
命運之神仿佛在嘲笑你的不自量力。
女孩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呈現出青白。她面無表情,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任憑孫芳和林友良如何苦口婆心地勸,她依舊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你怎麼這麼倔?」
林友良恨道。
女孩抬眼,「難道我現在痛哭流涕,事情就可以改變嗎?如果是的話,要我立馬哭,也是可以做到的。」
男人揚起手,瞪著她。
孫芳嗚咽著攔住,「孩子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大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就不能和爸媽說嗎?」
面對母親,她只能低下頭。
林雙鹿怔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感覺全家人都知道,只有他一個唄蒙在鼓裡的感覺可不好受。
「你姐姐她因為打人,被學校勒令讀完這學期就要轉學,我的老天爺啊,現在這個關鍵時候,我們要去哪裡給她找學校?」
「找,哼,怎麼找,他們班主任說一個雲通市的小學都內部通告,沒有人會願意接受她的。只有……」男人頹然,嘆了口氣,「或許可以回去龍泉鎮。」
林雙鹿轉頭看著自家姐姐,男孩不明白,她成績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學校還要趕她走。
「姐,你打了誰?」
女孩抖了抖,看了面前的弟弟一眼,又低下了頭。
孫芳忽然拉住林雙鹿道,「小雙,去學校告狀的,就是你們三小的學生,你知道是誰嗎?」
男孩腦袋轟的一聲。
能是誰,還能是誰。
他看著她,她低著頭。
難怪吳琛那麼久都沒有找他麻煩。
「姐……」
他顫抖著喊她,女孩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林雙鹿霍地從板凳上站起,來到女孩身邊,咚,跪在地上。
「小雙,你這是幹嘛?」
男孩咬著下嘴唇,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表情。
「姐姐是因為我,才惹的事。」
把被吳琛欺負、以及之前對方引誘他去打老虎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夫妻二人俱是震驚。
林雙鹿表情兇狠,「不是因為我,姐姐也不會做到這一步。」
林友良張張嘴,神色複雜地看著大女兒。
不是他們管教得好。
在許多工友抱怨孩子各種不適應城市小學時,他還笑著說孩子懂事,沒惹亂子。其實是林雙絳太過懂事,把該她承受的和她承受不了的全部接下,才讓他和孫芳,這樣輕鬆。
但畢竟只是孩子。
走到這一步,怎麼能怪她?
林友良半捂著臉,上了樓。
孫芳跪在地上,抱著兒女哭成淚人。女兒隱忍,兒子遭罪,這些都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一直以來都沒有察覺,作為父母,實在對不起他們。
「大雙啊,你怎麼啦?」
孫芳捧著女兒的臉,吶吶。
林雙絳哭不出來,即便是在母親的懷裡。如果是黑夜的話,熬過去就好,但如果白日太陽也不會來臨,那便是無盡的黑暗。此刻女孩就處在這樣黑暗當中。
哭泣,是因為後悔。
可是她不後悔。
哭泣,是因為害怕。
可是她無所畏懼。
「媽,我現在上去睡覺了,明天還要上課。」
女孩起身,但是長久跪在地上,她的膝蓋已經失去知覺,踉踉蹌蹌,差點摔倒在地。林雙鹿撐著她站起來,「你沒事吧?」
看了他一眼,女孩露出淡淡的笑。
「還幸災樂禍嗎?」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男孩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他捏緊拳頭,眯眼,暗暗發誓,要讓那些此刻躲在黑暗裡看他們跌倒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順城廣場。
連接城郊和城市的大轉盤。左邊雖然建起了高矮不一的樓房,依舊有大片的田野。這裡的人戶口是城市的,但是卻依舊侍弄著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田地。右邊,高大的建築,璀璨的霓虹燈,充斥著形形色色晝夜顛倒,醉生夢死的人。當頭的民房,是因為地震舉家搬遷的農民。
有人說他們獲得了不菲的國家補償金,所以能買下這麼大的房子。
也有人說,他們倒了的房子下面,藏了以前山匪的錢物,發了橫財。
流言不止。
往常要開燈到凌晨的房間,今夜一反常態,全部熄滅。
鄰居說,看到夫妻二人穿得精精神神出去,在傍晚,悄悄回來。
還聽到哭聲。
沒有人知道這一家人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們確實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不管惡意也好,好奇也好,這些聲音都不會停止。
林雙絳關了燈。
靜靜靠在牆壁上,看著外面的田野,讓思緒散漫開來。
漸漸理出一點線索。
上學期,吳琛來鬧事,被老師們帶入辦公室談了良久,才出去。
後來,關於她大人的傳聞,便漸漸止住。
現在想來,不無蹊蹺。
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是她大意了。
如果不是達成自己的願望,吳琛不會就此罷手。難怪那日二人相見,他笑得那樣讓人莫名,想來,是看她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又篤定她日後的焦頭爛額而感到爽快吧。
關了燈,可是她的心卻從未如此明晰。
至於一小為什麼要放棄她,女孩也大體能夠想出。
成績優異的學生,對他們這樣的學校來說,只能錦上添花,但是有瑕疵的學生,卻能把其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名校權威打倒在地。
深出一口氣,她仰頭。
今夜不太想睡,總感覺一旦鬆懈,便會重走老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