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奇葩算數

  姐弟兩都被禁足之後，宣家三姐弟還真沒鬧出什麼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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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林雙絳很是怨念。

  孫芳給了她十塊錢，讓去村口打酒。林雙絳拎著塑料瓶出去回來，便看到表舅站在院子裡，手上拿著一隻耀武揚威的大蜈蚣。

  扭來扭去，那麼多隻腳，對她幼小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這酒是用來泡蜈蚣的。

  姨公說，「蜈蚣酒，吃了打通任督二脈，再也不會得關節炎。」

  怎麼聽怎麼像是騙人的說辭。不過林雙絳很是好奇，這蜈蚣到了苞谷酒里，不一會兒便不動了，姨婆婆說它是喝醉了。但這一睡就醒不過來。

  也還算是比較人道的死法。

  林友良把酒收起來，這是姨公一家給他們的禮物。巴掌大的蜈蚣好找，筷子長的可就不多見。就算是玄學，這東西也還是稀罕得緊。

  晚飯，豐盛得像又吃了一頓年夜飯。

  林雙絳吃得滿嘴流油，姨婆婆還一個勁往她的碗裡夾菜。這豬肉是他們之前宰的，拿鹽醃過，放幾天還是好的。現在炒著吃還別有一番風味。

  飯後，幾人坐在火塘邊上聊家常。

  孫芳已經把錢給了表舅，單獨給兩個老人發了紅包。這會兒他們正說著表舅在外面遇到的事情。講的最多的是廣東，說這個地方一天一個樣，原本只是靠近香港的深圳發展起來，後來周邊的地區也跟著起來。

  又說那裡的人很會打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和雲通市的完全不一樣。

  就他穿的這個樣子，去了還被說土。

  林雙鹿聽得入迷。

  想到之後表舅做生意虧了錢，生活十分潦倒，林雙絳心裡也有數。這個男人是個激進喜歡冒險的，做事很少考慮後路的類型，所以才會把錢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最後虧損便真的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比之前還慘。

  至始至終一無所有的人，和到過天堂又跌落的人，心境完全不一樣。

  頓了頓，林雙絳看著表舅說道：「你們什麼時候蓋房子啊？」

  「怎麼了嗎？」

  「我在想表舅你掙了這麼多錢，為什麼不蓋房子呢？林雙鹿的同學有個是開養雞場的，蓋了好大的房子。」

  說著，她用手比了比。

  孫芳拉了拉女兒。

  表舅有些尷尬，但也沒問答。

  林雙鹿一直在問廣東在什麼地方，給他解釋半天也說不清楚。火星子跳了跳，外面有人進來。是剛從娘家回來的表舅媽，她比表舅大上兩歲，地道的農村人打扮，頭上包著頭巾，滿是風霜的臉看著像是比表舅大了十來歲。

  林雙絳眼睛暗了暗。

  表舅看了她一眼，「回來啦？」

  女人沒想到家裡來了親戚，在門口站了站，問他們吃過飯沒有。

  孫芳說吃過了。

  她站了一會兒，問他們要不要宵夜。姨婆婆起身拉她，說剛吃過，過會兒吧。宣家姐弟三人搬著凳子坐在一旁，看見自己母親回來也不是很熱情，林雙絳心裡覺得奇怪。

  晚上幾個小的睡在一張通鋪上，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媽去哪了？」

  「哎，還不是去我舅舅家，煩死了。」

  大表姐翻了個身，打開話匣子。

  原來，表舅媽這些年一直在資助她的兄弟們。表舅寄回來的錢，大半被她用來扶持後家。

  「要不是她拿去餵那些白眼狼，我家早就蓋上大房子了。」

  女孩有些鬱悶。

  農村人有錢，基本第一件事就是蓋房子。有時候她也會被其他人嘲諷，家裡是個空架子，還說在外面掙了大錢。

  林雙絳這才知道她誤會表舅了，看來這問題出在表舅媽身上啊。

  涉及到家事，不管什麼建議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打算把該說的話說完，讓表舅自己去琢磨。第二天，幾個小孩都出去玩了，林雙絳坐在院子裡幫著揀雞蛋。姨婆餵了好些雞，這裡面有的能孵出來，有的不能，在太陽底下照一照，把能孵出小雞的撿出來。

  表舅坐在一旁抽菸。

  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林雙絳試探著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表舅，我聽說你們以前買東西都是用票的，不用錢。」

  「對啊，我們小時候得的零花錢都是一分兩分。」

  「哇，這麼少？」

  「是啊，但是兩分錢也能買個餅了，你們現在五角錢都不放在眼裡，昨天打賭輸了，給你弟弟五角他還嫌棄來。」

  說著，男人抽了一口煙。

  「那你說以後是不是要給我們五塊錢才夠啊？」

  女孩拿著雞蛋，天真地問道。

  表舅笑了一下，「或許吧。」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沒有用票的？」

  林雙絳還是不死心。

  男人皺了下眉，回想了一下，慢慢道，「十年前吧。」

  「哇，那再等十年我就可以要五塊錢，不要五角了！太好了！」

  男人抽菸的手放了下來，二郎腿也不翹了。

  瞥了一眼，林雙絳繼續道，「那我到時候就可以買好多好多吃的了，北京烤鴨、怪味豆……」

  男人看著興高采烈的女孩，笑不出來。

  其實他在冒冷汗。

  十年前他們打工一個月就幾十塊錢，現在幾百塊，除了生活水平略有上升，錢的購買力卻是越來越低。日子是一天天過的，但是這麼巨大的變化他卻察覺不到。

  想必很少有人能察覺到。

  現在聽著這小姑娘天真的話語，心裡突然就像被冷水潑了，涼透。

  十年前的100塊，放到現在得值1000塊。

  那麼十年後呢？

  想想，冷汗都出來。

  林雙絳看他突然默不作聲，臉色蒼白，以為他身體不舒服，上前搖晃。

  「表舅，表舅。」

  她急切地喊道。

  男人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

  之前，讓他從外面拉橙子回來的就是她，電話里聽到她的聲音，還吃了一驚，但是林雙絳說話條理清晰，不慌不忙，確實有讓人信服的力量。

  「大雙，如果以後你的五塊錢只能買到五角錢買到的東西，你現在會怎麼辦？」

  女孩聽了，低下頭。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小女孩開口說道：「那我就買一個會漲價的東西！這樣我現在五角錢買的，到時候它漲到五塊錢，或者漲到一百塊，那我不就賺啦！」

  男人眼神一亮，喃喃道，「可這種東西又到哪裡去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