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姐弟上陣

  這趟車全票是十元，林雙絳他們坐到終點站，因為是兒童，所以只需要出五塊就行。

  售票員過來，一看，心裡大概有數。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天見，總有人嚷嚷著讓孩子讓座，通常大人在場，抱著就行了，可現在兩個小孩單獨在車上，讓他們擠在一個位置上不太合適。

  女人再三催促。

  林雙絳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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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到先得，不清楚嗎？我們為了有位置坐可是提前一個小時就在車上等了。」

  眼看女人要動手教訓孩子，售票員趕緊攔著。

  這種事見慣了。

  瞟了一眼，女孩比較潑，而旁邊的小男孩看著軟善。售票員便招手讓林雙鹿起來，示意女人過去。

  林雙絳霍地站了起來。

  「小孩子買半票是國家的政策，公車上設綠色愛心專座，為的是老弱病殘，是社會公益。憑什麼讓我們讓座，她……哪裡看起來像個殘疾人了？」

  噗嗤。

  不知是誰笑了起來。

  女人看著五大三粗，正當壯年。確實和老弱病扯不上關係，小姑娘這嘴可真是毒。

  「好你個野丫頭，還敢咒我，看我不把你這張破嘴撕了。」

  「別吵！大的沒個大人樣，小的也沒個小的樣。」售票員抓著包，轉過來對著林雙絳說道，「你還真是厲害啊，小姑娘，不過這車我們司機也有股份，小孩半票沒問題，但我們也沒拿國家一分補貼。要麼你讓，要麼你弟弟讓，你選一個。」

  林雙絳坐回位置。

  林雙鹿猶豫著站起來，臉都憋紅。

  「我們補錢唄。」

  從包里抓出十塊錢，放到售票員手裡，然後把她和林雙鹿的半價票遞過去。

  對方一愣，詫異地看著他們。

  誰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這麼做。

  「換票，成人票。」

  林雙絳提醒道。

  售票員想了一下，把錢收下，從包里翻出票據撕下兩張遞過。

  看了一眼後面呆愣愣的婦女，擠過人群走了。

  女人泄氣，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她後面的男人扶住，否則憑藉她的體型只怕要牽連其他人一起倒下。

  林雙絳默不作聲。

  整個車靜悄悄的，有人在打量這對姐弟。

  暗想，現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說話辦事一套一套，剛才想喊林雙絳讓座的其他人慶幸自己沒像女人一樣出手，否則現在丟臉的可就是他們了。

  「姐，我們不用讓座了吧？」

  他還是有些不安。

  車裡靜悄悄的，只聽到女孩說道：「不用，你好好坐著就行。」

  剛出城沒多久，女人和她的男人就拿著東西下了車。林雙絳面無表情，等他們下了車，看看時機差不多便拿出影碟來，攤開放在腳邊。

  她也不吆喝，感興趣的自己會問。

  就這樣一路坐到終點站。

  林雙絳賣出了將近七八十張碟片，大多是後面上車的人買的，之前見識過林雙絳潑辣一面的人看都沒有看。女孩拿著影碟苦笑了一下，和氣生財這話一點沒錯。和別人吵一架，搞得她像個惡人一樣。

  之前一個小時的路程就賣了五十來張，今天做了將近三個小時的大巴幾百公里，才賣出這麼一點。

  還被人指指點點。

  摩挲著下巴，微微眯眼。

  看來以後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

  終點站是一個偏遠的鄉，村口有顆大榕樹，幾個老人坐在邊上抽旱菸。

  林雙絳本來想坐車原路返回，但是司機把他們趕下了車。

  說是不返程。

  問了村裡的老人才知道，這下一班車從村里往外發，要下午三點。現在才中午十一點，雖說出了太陽，但是在戶外站久了還是冷得瑟瑟發抖。林雙絳把錢收好，帶著林雙鹿走到村里。

  大部分還是土胚房。

  從窗戶看進去黑洞洞，偶有人影走過。

  找了一家正在吃午飯的人家，林雙絳說想弄點吃的。婦女蹲在門檻上，手裡端著碗，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兩個小孩，點點頭讓他們進來。吃的大餅和豆豉，還有個炒土豆和水煮青菜。

  家裡的伙食算不上好。

  但是這裡的明顯更糟糕一點。

  不過肚子餓了，有的吃就不錯。林雙絳帶著弟弟坐下，學著這家人一樣扯了餅子蘸豆豉。林雙鹿有些不適應，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房間正中放著神像，三縷香菸裊裊。供桌旁邊就是鋤頭一類的農具。還堆放了一些發了芽的土豆和紅薯。房樑上掛著結成串的干玉米。

  林雙絳吃好以後，問對方要多少錢。

  女人擺擺手，示意不用。

  想了想，從包里掏出兩根棒棒糖給了這家的小孩。

  走出門後，那小孩還拿著棒棒糖鼻涕邋遢地看著他們，笑得傻氣。

  這裡很窮。

  不僅是物質上的貧窮，精神上也是。地里勞作的人看起來和他們身邊的耕牛極為相似，眼睛裡既悽苦又隱忍。在村子裡的，大多的是木木的表情，行動緩慢。只有孩童跑過，林雙絳才覺得這個村是有生機的。

  「姐，你要在這邊賣嗎？」

  林雙鹿手裡還拿著半個餅，問道。

  女孩神情淡淡的，搖了搖頭。她忽然想明白的，不只是因為她在車上和人吵架影響了生意，還因為越往後走，人越貧窮，別說看影碟，家裡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林雙絳他們坐的板凳，咯吱作響。

  朽木的味道，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樣。

  越是靠近雲通市的鄉鎮越富裕，而偏遠的龍泉鎮之所以比寶來鎮富裕，除了水泥廠，還因為他們那裡豐富的礦產，已經勘探出來，但是還沒有開發。

  過幾年，龍泉鎮將會在礦產行業的帶動下，經歷一波發展。

  而這些什麼優勢都不占的鄉鎮，隨著年輕人的離開，將會漸漸被人遺忘。

  從村子出來，林雙絳帶著弟弟坐在榕樹下。

  這會兒日光漸盛，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只他們，村裡的人也出來，聚在這裡。

  交談著。

  羊群跟著牧羊人緩緩走過。

  咩咩地叫著。

  林雙鹿孩子心性，和村裡的小孩一起去看剛出生的小羊羔。羊媽媽一邊嚼著草，一邊看著他們。小羊蹦蹦跳跳，孩子們也有學有樣，蹦蹦跳跳。她起了睡意，靠著榕樹眯了眼。

  醒過來，車已經停到了前面，等著上客。

  好像是個很美的夢，但是醒過來卻全記不住了。心裡暖洋洋的，又有些傷感。隨著太陽西斜，日光也涼下來，她和林雙鹿上車，買票。

  車發動起來，外面的村莊也漸漸退後。

  直到再也看不到。

  總覺得有點難過呢。

  林雙絳拄著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