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長安長明101

  烏若蘭只要一到秋季，咳嗽就會越來越厲害，在桐丘的時候就尋便了名醫，她在府上，還有一位給她撐腰的奶奶，從小又比其他男孩爭氣，再怎麼說，也不會受委屈的。

  只是被捧得心性有點高，自尊心又強，目中無人，所以她始終不明白沈枝意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唐毀只圍在她身邊。

  來長安這段時間，關於沈枝意的每件事情，烏若蘭幾乎都了解過，還花了錢特地去調查，知道了她並非沈宗瀚的親生女兒，只是路上拾來的棄嬰，那這身份，要如何和別人比較呢？

  「小姐，這湯藥是皇宮裡的鐘御醫親自抓的，聽說找他的人都排著隊呢，壓到好幾日之後了。老太太找了關係，一大早就叫人給您看病了，先吃兩日，我們再進宮把脈。」

  「？」烏若蘭眼皮一抬，刻薄的模樣一如既往。

  「熱的，您快……」

  「還要我進宮去找他？」

  「對。」

  烏若蘭在看自己新買的胭脂，顏色挑來挑去，總感覺哪裡不對，於是丟到一邊，十分不屑道：「叫他來吧，我不想去。」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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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丫鬟不敢再說話，低著頭，這也不能隨便答應，只好裝死了。

  「我讓你買的綢緞，青色的，怎麼樣，什麼時候能送來？」

  「長安的紅娘，根本就見不到身影，她好像只給那些達官貴人做衣裳，剩餘的就是讓自己手底下的小女工去縫製。」

  「呵。」烏若蘭一臉傲慢，用手指了指門外，道：「羅家也這麼沒面子？」

  「……」

  丫鬟不敢和她說，羅輕裳的好多裙子都是出自紅娘之手，羅家一直以來的地位都挺高的，在外面還是有幾分說話的權利，紅娘自然也會給台階，不至於得罪誰。

  說白了，就是看見烏若蘭，紅娘直接拒絕罷了。

  「袁邵廢物，連個弱女子他都解決不了，還有什麼歸德大將軍，手握龍膽軍隊，哼，全是吃乾飯的。」

  丫鬟仍然垂著頭，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挨罵，於是只能輕聲附和。

  「對了，那老嬤嬤呢？」

  「在前院。」

  「把她喊過來。」

  方才羅輕裳去了其他地方，一聲不吭地就走了，絲毫不在乎烏若蘭的行蹤，甚至連頭都懶得回。

  「羅小姐吩咐了，明晚有個家宴，需要您提前準備一下。」

  「再說吧。」

  老嬤嬤嘴角還沾著油水，這才剛來幾日，腰間就圓潤了一拳，她的懷裡還揣著些桃子梨，絲毫不掩飾，吃別的東西，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反正能飽就行，哪管其他人如何看。

  「烏小姐？您那日可看見了啊，我已經使了渾身解數，誰知道姓沈的軟硬不吃，這可怪不得我。」

  「怪我？」

  老嬤嬤擺擺手，叉腰道：「您家老太太的本事大了去了，隨便招呼幾聲，何必來遭這個委屈呢。」

  試問誰的野心不大，將自己的子女送進皇宮後，賭一把，萬一不小心得到寵幸，那真的是全家人都得跟著享福。

  但如今的皇上唐毀不同，他幾十年來一直被打壓，功不成名不就，命格還克天下人，別說跟著享福了，不受無妄之災就是好的了。

  而且他這剛上位不過數月，把朝堂之上搞得一團亂麻，老臣說走就走，新貴又是些從來沒有聽過名字的人。

  烏家老太太沒那麼快站隊，還在觀望，看這個天煞孤星究竟是哪路貨色，肯定不會貿然讓烏若蘭嫁進皇宮的。

  「嘴巴閉緊，我奶奶也是你能提的？」

  「行吧行吧，小姑娘家家的，多聽聽長輩的話，不要任性，自古君王薄情，何必呢。」

  烏若蘭瞪了她一眼。

  「……」話已至此，聽不聽就是人家自己的事了。

  「拿了我的銀子，接下來知道要幹嘛嗎？」

  老嬤嬤擦了擦臉，咯痰的聲音很大，隨後道：「那是自然，您等著吧，我會給她大鬧一場的。」

  大鬧一場。

  太陽剛落山，在街上就能看見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她坐在石階旁邊，一把鼻涕一把淚，絲毫不在乎有多少人站在對面取笑她，拍打著地面就開始哭道：「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沈家二小姐，當今的皇后娘娘，母儀天下，自然要為老百姓主持公道。我家小姐被仇人一路追到了長安，就想著讓皇上網開一面，將她接進皇宮裡避避這個風口，盛元現如今繁華至極，哪裡會有少一口飯的說法。可皇后娘娘就是不願意，這有什麼呢，我家小姐不爭不搶，只是為了能活命……哎喲，天老爺啊，就算我今日被砍頭，我也要為我家小姐出頭，真是欺人太甚啊……」

  她一口氣噼里啪啦的就說完，也不見喘氣、相當熟練，要不是腿腳麻了，還可以繼續哭喊下去。

  「這就有點那個了，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呢。」有位年輕的小伙子開始打抱不平。

  「對啊對啊，接進皇宮裡住幾日不就行了。」

  「你看皇上就寵著她，雖然如此，但也不能……還是人命要緊啊。」

  老嬤嬤側了一下身子，之前在桐丘，她靠這種撒潑打滾，不知道唬住了多少人家，拿銀子珠寶，那不是能哭就行。

  「我謝謝大家啊，嗚嗚嗚嗚，果然，世上還是好人多，大傢伙兒都明白的道理，皇后娘娘也應該懂得。」

  字字不離沈枝意。

  旁觀者里有的人本身就對唐毀不滿，那肯定不會承認皇后娘娘這個頭銜的，於是陰陽怪氣道：「婦人之仁，以為自己真能一輩子榮華富貴啊？還什麼沈家二小姐，都不知道哪裡來的，身世成迷，還敢冊封皇后，我看當今天子也不過是個昏君罷了。」

  ！！！

  本來就只想把由頭壓到沈枝意的身上，沒想到竟然有人當街議論唐毀。

  圍觀的人已經開始走動起來了，拿著背簍，扛著麻袋趕緊回家，生怕到時候被連累。

  出門遇傻子，也不看看這個朝代究竟是誰高高在上，怎麼能質疑當今聖上呢？

  老嬤嬤的哭喊聲還沒有停下，看見人走了還想追上去拉住，結果剛站起身，就迎面跑來一隊士兵，他們將所有人都圍在一起。

  「全押回去！看看到底是誰在造謠生事！」

  有人已經開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