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長安長明72

  沈枝意又又又醉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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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毀抱著她回到屋內，夏末了，這院子裡總算安靜了一些。

  「還是我來吧，小姐她……」

  讓當今聖上親自給人更衣擦臉，磐微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沒事，你先出去吧。」

  「好的好的。」

  磐微偏頭看了眼算得上昏迷的沈枝意，輕輕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救了。

  唐毀本來是不願意讓她喝酒的，但沈枝意就稍微一撒嬌，抱著他的手說了幾句好話，唐毀立馬就沒轍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著熟睡的人。

  絕對不可能會有下次了。

  翌日清晨。

  唐府上叮叮噹噹地開始搬東西，柏寧站在門外，昔日連人影都見不到的地方，現在居然圍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老百姓。

  「聽說城門外逃荒來的的難民，吃喝都是天……都是皇上送去的，還派人把他們送了回去，從朝廷調兵三千人，幫著解決天災人禍。」

  「登基大典也沒辦，這都特赦天下了。」

  「……」

  唐府的人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拉走了一車又一車的東西。

  前幾日剛下完雨，這天氣還算涼快一些。

  有個小孩咬著糖葫蘆，被旁邊的人一撞，手裡的東西險些跌落，他皺著眉頭，愣了一會兒，隨即開始抱著手臂哇哇大哭。

  婦人抱起他，嗓門也大：「哭什麼哭？！整日吵死了，實在不行就滾回去找你那短命的爹！少來這裡煩我！」

  「嗚哇哇哇哇！」

  旁邊的人只是冷眼一看，似乎這種哭鬧聲已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小孩聽見一道特別大的聲音，然後方才還在看熱鬧的人門都紛紛回頭，他停止了哭聲。

  「明副將死了！！！！明副將死了！！！」

  全長安的百姓都知道，明副將是歸德大將軍的左膀右臂，他武藝高強，有謀有略，現在忽然說他死了，誰不以為是在說笑。

  「老麻子，你是活膩了吧，平時瞎扯也就算了，現在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瘋了吧，小心待會兒人家把你抓走。」

  老麻子一拍腿，拉著聲音喊：「就死在城外的拖木山！！！屍體都快被豺狼給吃完了！」

  還是沒有人理他。

  「歸德大將軍都親自去看了，已經命人抬到府上去了！！！」

  唐毀剛上位，獨霸一方的沈枝硯就折兵損將，再加上他們倆之前的不和傳聞，這制衡之術，算是徹底坐實了。

  「怪不得那日上朝就沒見到歸德大將軍，還因為一個女人差點動起手來，你看看如今，鬧到了這般田地。」

  「紅顏禍水，唉，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柏寧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神色各異的眾人。

  「走走走，我們去大將軍府看看，這老麻子別是在夢遊，胡說八道。」

  他們摟肩搭背，特別無所事事，這家熱鬧看完，立馬就去下一家，生怕錯過了什麼坊間八卦。

  不一會兒。

  唐毀抱著沈枝意出來，絲毫不避諱，將她帶上了馬車。

  「……」這光天化日之下。

  「沈學究清清白白的人，小心到時候被自己……哦，對了，又不是親生的，那就沒什麼了。」

  「女孩子的名聲都不要了，這沈家二小姐也是輕浮的很，隨隨便便就跟著一個大男人回家，嘖嘖嘖，真是丟人現眼。」

  又開始了。

  沈枝意住在唐府這件事情，永遠有人在背後嚼舌根。

  「鳴風。」

  「啊？怎麼了主人？」

  「三日後是吧。」

  鳴風知道他在說什麼。

  「對。」

  「明日就去準備吧，按照吉時來，讓阿肆堂堂正正地成為我的妻子。」

  封后大典，十里紅妝。

  還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明白了。」

  而沈枝意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換了個地方，她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然後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了：「磐微？」

  「……」

  毫無印象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個陌生地方的。

  而且還到處都是貴重物品。

  外面的廳堂掛著字畫，太師椅旁邊還放著一尊十分罕見的白玉瓶，楠木彎足翹頭案上有開的正盛的花，十分鮮紅。在向陽處，還有書案，小榻，落地屏。

  「磐微？」

  沈枝意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想清醒一些。

  昨晚和唐毀喝了點酒，然後……

  ！！！

  這是什麼該死的記憶！

  她腦海里突然閃過幾個畫面。

  抱著門口的石獅子不肯走，然後還在院子裡邊跑邊背誦赤壁賦，後面有一大群人在追……

  那是她自己！

  怪不得這嗓子，就跟火燒著一樣。

  「磐……」

  「下次直接把你送去大街上睡。」

  沈枝意胃裡一陣翻滾，開始乾嘔。

  「我好難受啊。」

  唐毀雖然不理她，但還是走過去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磐微立馬拿著木盆和醒酒湯進來。

  「頭疼，嗓子更疼。」

  「小姐，多虧您，我現在都已經會背赤壁賦了。」

  「……」

  她斜了磐微一眼。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什麼時候走？」

  「啊？」

  沈枝意道：「我們吵架了，要把你送走。」

  「……」

  「小姐既然這麼說，那我就走咯。」

  「嗯。」

  磐微把東西放好，推門而出，一點兒都不留念。

  「……」

  「看來要重新給你找個貼身丫鬟了。」唐毀還在挖苦她。

  「不要。」

  「那你一個人的時候，豈不是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沈枝意朝外看了一眼，漫不經心道：「從這裡到棗山遠的很，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敢自己回去。」

  「我讓柏寧送她。」

  「……」

  這話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說。

  「先吃點東西。」

  「吵架其實也可以和好的。」

  唐毀揚了揚嘴角。

  「是我把她帶來長安的，而且她家裡已經沒有人了，回去和誰一起生活呢？萬一再被別人欺負，那我罪過可真的太大了。」

  「……」

  「哎呀，唐毀，你聽見沒，不准讓柏寧把磐微送回去，要不然我就……」

  磐微拿著熱毛巾走進來。

  「睡覺了。」

  看見沈枝意小小的一團窩在被子裡，唐毀戳了戳她。

  「快起來吃飯。」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