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長安長明5

  楚臣和鳴風已經回唐府，沈枝意到南詔走這一遭，身體已經十分虛弱，好不容易沐浴完坐在屋內，天氣也晚，外面還傳來王茹的哭喊聲，真的叫人心煩。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動靜。

  「莫不是讓鬼給抓走了，我出去瞧瞧。」

  磐微去而復返，看熱鬧不嫌事大，說道：「被明彰抓走了，這可比鬼還要嚇人呢。」

  「那個蓮兒，我倒是差點忘了。」

  「悶出出的，整日裡低著頭，和她阿娘完全不是一個模樣，這倆人，還真是一南一北。」

  沈枝意隱隱感覺到這位女子有些不對，但畢竟連話都沒說上，是有些突兀了。

  「她那日的眼神，不太友善。」

  「這有什麼奇怪的，嫉妒唄。小姐，以後少與她們母女倆來往，最好別見面……」

  「你又聽到什麼風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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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微嘿嘿一樂，笑道：「知我者，小姐也。」

  「說吧。」

  「王茹不是帶著她女兒來嫁人嘛，就想著攀上沈家這一高枝，那後半輩子不就吃喝不愁了，她們母女倆這如意算盤，但凡是個明白人都能看出來。但您知道嗎，王茹另外兩個女兒都嫁的不太好，老家一大堆爛事，她現在死活都要賴在大將軍府上，就是為了躲人呢。」

  磐微向來如此，不管到哪兒，她總能挖出來一些閒言碎語，也就去趟廚房的功夫，馬上就把王茹弄得明明白白。

  「夫人身邊有位老嬤嬤，是陪嫁丫鬟，王茹一家早些年確實和葉家有往來，關係不淡不深，看不出來好壞。我看見她在廚房盯著下人做飯菜，於是就多問了幾句，沒想到她還挺大方，什麼都跟我說……哎，對了，小姐，馬車上的衣裳還沒搬完……」

  沈枝意看著窗外，說道：「不用管，我們不住在這兒。」

  「可老爺夫人……」

  「等我想想辦法。」

  她已經回來了兩日，除了去見沈宗瀚和葉婉杉，基本上就沒出過院子。

  磐微在汾河就已經被沈枝硯嚇到了，現在提起他還心有餘悸。

  「小姐，大少爺那邊，會同意你出去住嗎？」

  「我要去哪兒，和他有什麼關係？」

  話是這麼說，但她們現在身邊沒有人，唐毀還沒回來，柏寧也不在，楚臣和鳴風因為離開長安太久，早就忙的焦頭爛額，之前埋的線變數太多，非要自己親自確認過，日後才敢接著用。

  所以，現在面對沈枝硯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萬一夫人真要您嫁給大少爺怎麼辦？」

  「不知道，我還在想。」

  磐微道：「夫人對您是極好的，理應孝為先，可是，唐小王爺對您也好啊，我看得出來，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是當真高興快樂的。」

  這處院子是以前就收拾好的，但是因為沈枝硯假死之後荒廢了一段時日，所以僕人陸陸續續走了不少。現在過來伺候沈枝意的，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再加上她剛來大將軍府上就打了王茹兩巴掌，也算是立威了，外面的人，幹什麼都是小心翼翼的。

  屋門被敲響，傳來一道十分謹慎的聲音，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

  「小姐，大少爺來了。」

  這是提前跑來報信，還算有個機靈的。

  「知道了。」

  磐微左手掐右手，緊張道：「小姐，怎麼辦，該不會又是來把我們鎖住的吧？」

  「你怕什麼，站好了。」

  「哦。」

  沈枝意揉了揉手腕，一直等著這屋門被打開。

  「你挨近我些，離這麼遠幹什麼。」

  「小姐，你也別怕。」

  「……」

  沈枝意還以為經過這些事情後，他們之間會變得更加疏離，明明都住在一個院子裡，這兩日還安靜些，誰也不打擾誰，沒想到他現在又來了，真不知道接下來是個什麼場面。

  「這個月初九就是你的生辰，已經準備好了，在我府上籌辦，你可有喜歡的物件，我讓人去找。」

  「不用了。」

  明彰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旁人看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沈枝硯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

  「還有好幾日，不著急，慢慢想。」

  「既然我們現在還能和和氣氣地坐在對面，那有什麼話，還是拿出來說清楚吧。從我記事起，你便是哥哥，後來成了盛元百姓心中的大英雄，我崇拜過，敬佩過，但絕無男女之間的想法。南詔，汾河，午堂縣，還有何姐姐，這些事情就是我們之間的隔閡，在往後的日子裡，你若能好好為民為家，那便是為自己贖罪了。」

  沈枝硯自己給自己倒茶，不出聲，十分安靜。

  「還有，我的生辰也不用忙活了，懶得去應付這些官家人。」

  磐微一直不敢抬頭，只聽見自家小姐在說話。

  「……」自己掏心掏肺說了這麼多，他難道聾了？

  正要下逐客令，葉婉杉就推門而入。

  「阿肆，你自己也知道是一起長大的，就這十幾年，已經能夠頂替無數個唐毀了，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全部。」

  沈枝意加重了語氣，認真道：「我喜歡他的全部。」

  「你就是一時興起，明白嗎？唐毀現在雖然有了官職，但日後肯定是要被貶的，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有著皇家血脈的普通老百姓。再者，你也知道，他的命格不好，天煞孤星，你嫁過去幹嘛？白白送死嗎？」

  她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葉婉杉的態度會轉變的如此快。

  還沒去南詔之前，阿娘和阿爹是完全同意的，而且也接納了唐毀，不過數月時間，葉婉杉現在看唐毀，無論如何都不滿意。

  「阿娘，我已經和唐毀……」

  「住口！！！」

  啪！

  葉婉杉第一次打沈枝意。

  「你是個姑娘家，說話之前要三思。」

  沈枝硯將沈枝意拉到身後，擋在母女倆中間，開口道：「生辰宴席要準備，成親事宜也不會拖延，阿娘放心好了。」

  「你就是太慣著了，不要事事都聽她的，也多替自己拿拿主意。阿硯，你假死的事情還有人在議論，再加上龍膽軍隊，這身邊全是打你主意的有心人，無論生辰宴席也好，成親事宜也好，都要小心謹慎。」

  沈枝意有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