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怎麼是你

  從後門走到主臥，短短几十步的路程卻像是走了十幾年那般漫長，小江氏在門前停下時，雙手顫抖，幾乎沒有勇氣去把面前這扇門推開。

  「夫人……」宋媽媽從後扶住她，握緊了她的手，伸手替夫人將門推開。

  只聽「嘎吱！」一聲，宋媽媽鬆了手，搶先一步進了門。

  小江氏定了定神，抬腳向屋中邁進，屋內一股熱氣襲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夫人……您……您做好心理準備。」

  這時，宋媽媽從裡屋迎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眼紅腫卻又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聲音里透著急切和顫抖。

  小江氏打著哆嗦，踉蹌著朝臥房裡走去，腳底發軟，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之上。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見到那一幕時她腦袋還是「嗡」了一下，說不出什麼滋味，像是被人用一把鈍了刀殘忍的反覆的在心上切割。

  她上前抱起沈思逸，目光血紅，眼神里是漫天的恨意，像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逸兒！怎麼會是她的逸兒！

  沈聽瀾那個小畜生死哪去了！為什麼這裡面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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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

  怕夫人出事，緊跟過來的宋媽媽擦了擦眼淚，小聲在她身邊說道：「奴婢知道您心裡不好受，老奴也是，三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但事到如今，想法子保全了三小姐的名聲最重要啊！」

  「奴婢檢查過了，三小姐的守宮砂還在。」

  小江氏從滔天的恨意中找回理智，她頓了一下，看向沈思逸裸露在外的手臂，鮮紅色的一點很是顯眼。

  另一邊，對小江氏舉動存疑的青姨娘派身邊侍女遠遠的跟著夫人，侍女回到前廳悄聲在她耳邊匯報，說是看到夫人見了身邊的一個媽媽，然後鬼鬼祟祟的朝著映雪閣去了。

  映雪閣……

  青梔心中一動，對著坐在上首的沈姚威道：「老爺，妾身在這乾等著也幫不上什麼忙，妾身想著，去映雪閣看望一下二小姐。」

  「沈聽瀾？」沈姚威眉頭一皺。

  「是啊！二小姐她今早便身體不適，如今府內下人都散出去找小少爺了，也不知道二小姐她一個人在院子裡怎麼樣了。老爺，您也是做父親的，不如跟梔兒一起去吧！」

  這時，眾人恍然間想起，除了丟失的小少爺，府內還有一個生了病的二小姐。

  看了眼沈姚威的神色，青梔接著道：「說起來夫人在觀中的時候說，三小姐心中記掛姐姐，便先回了府。我們都回府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見到三小姐，也許能在映雪閣院裡見到。」

  沈含秀也坐不住了，她從座位上站起，「我跟你一起去！」

  「既然這樣，那就一起去吧。」沈姚威沉吟許久，站起身對著柳氏和沈齡溪道：「你們就在廳上等消息吧！」

  映雪閣院牆外。

  沈姚威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不自覺放緩了呼吸，心神恍惚。

  有多少年了呢？

  好像從雪兒去了之後，他便一步也未曾踏足過這個地方，眼前還是那片磚瓦，卻早已是物是人非。

  眾人隨著沈姚威停下腳步，青梔眼中流光一閃，眉眼帶笑看向他，「老爺，怎麼了？」

  「沒什麼。」沈姚威搖了搖頭，一群人跟著浩浩蕩蕩進了院門。

  「老爺！」

  剛一踏進院門，便見小江氏從正房迎了出來，臉上雖然笑著，但誰都能看出她臉上笑容勉強。

  「老爺。」小江氏環顧四周，神色疲憊，像是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你們怎麼都來了。」

  「夫人不是說要去熱茶嗎？」青梔在一旁笑道，「好端端怎的突然來了映雪閣。」

  「瞧我，一下子竟給忘了。」面對沈姚威質問的眼神，小江氏神色悲戚，「妾身一心擔憂阿硯，又記掛著瀾兒，實在是……」

  「行了，不怪你！」

  沈姚威淡淡說了一句，抬腳就要往屋內走去。

  「誒！老爺！」小江氏一下子叫住沈姚威，又看了一眼沈含秀，臉色尷尬，「要不，要不就先別進去了吧！」

  沈姚威眉頭擰起，不解的看著她，小江氏低下頭，猶豫著道：「老爺您自己一個人進去吧……」

  沈姚威眉頭皺的更緊了，當即大步朝著屋內走去，青梔奇怪的看了一眼小江氏，也連忙跟上。

  沈含秀停下腳步看著小江氏，神色溫和，「弟妹，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就先跟我……」

  話沒說完，就聽屋內響起一道女人的尖叫聲，緊接著傳來沈姚威飽含怒氣的喝聲：「你這個混帳！」

  沈含秀一愣，就見小江氏低聲嘆了口氣，「阿姐，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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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廳。

  沈姚威黑著一張臉坐在上首，小江氏讓沈齡溪迴避了，一時間，廳上氣氛格外壓抑，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朱新志身上披著一件外衣，衣衫不整的跪在堂下，一副剛剛清醒的模樣，神色還有些發懵。

  他的身旁還跪著一個婢女，身形嬌小，同樣衣衫不整，低著頭抹淚哭泣。

  就在這時，廳外吵嚷聲傳來，一名小廝神色驚喜，腳步匆匆的跑進來喊道：「回老爺、夫人，小少爺找到了！」

  「我的阿硯找到了！」

  原本神色懨懨的柳氏一下子眼睛發亮，緊接著就聽到一聲脆生生的「姨娘！」

  秋梨領著沈硯之遠遠地從廳外往堂上走，柳輕吟抹了把眼淚，張開雙手接住朝著她跑過來的兒子，破涕為笑。

  「阿硯——」

  「姨娘——」

  見到沈硯之找了回來，沈姚威面色也好看了一些，他對柳氏道：「你先帶著阿硯下去吧，問清楚他去了哪裡，我先把這件事處理了。」

  「至於你！」他抬眼看了眼秋梨，「先去外面跪著！」

  「是！」

  「父親，你為何要罰秋梨姐姐？」沈硯之小嘴一撅，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神情不悅。

  「阿硯！先跟姨娘下去！」柳氏拉著沈硯之，「你知不知道，你不打一聲招呼就出門，父親和姨娘有多擔心你。」

  二人去了之後，廳上坐著的也就剩下沈國公、小江氏、沈含秀和青梔四人。

  「看看你做的好事！」

  沈含秀氣的發抖，上前打了朱新志一個耳光，「你平時在家裡胡作非為就罷了，現在你在你舅舅家竟然還不知道收斂。」

  朱新志被打了一下，人徹底清醒過來，他擰起眉頭，看了眼身旁跪著的侍女，詫異道：「怎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