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避風所

  林念芙盯著裴楚昀，只是沉默。

  那今日又該如何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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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這一嘉獎，她成了眾矢之的。俗說，槍打出頭鳥，可不就是現在她的境地？

  明知最不喜交際，如今卻是難以避免。

  況且，她一貫奉行的便是能避則避。

  裴楚昀走進幾步，看著低著頭不說話的林念芙，輕輕嘆了一口氣。

  「林念芙，你不能總是呆在林府里，母妃是在推你一把，你要走出去。」

  沒有人能夠一直呆在庇護所下，念芙從外面回來之後，不與人交際也不與世家大族的小姐們交往，這與她，是十分不利的。

  可是她卻不明白。

  在這吃人的京都中，沒有親近的朋友，步步難行。

  世家貴族之間的紐帶聯繫，以及貴族小姐們從小學的處世之道，林念芙想獨善其身怕是難。這樣做，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她的家人。

  聽到這話，林念芙一愣，還沒說些什麼，裴楚昀便繼續往前走，抬手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聲線溫柔，「好好想一下吧，我先走了。」

  小姑娘到底是養在外面，心智還並不成熟。

  裴楚昀出來營帳，卻看見了一個意料之中的人，溫聲問道：「林兄去我那坐坐？」

  林念芙寒著臉，盯著裴楚昀笑著的臉，咬牙切齒道：「好啊。」

  沒想到這個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就進妹妹的營帳，等找個機會『好好的』切磋一下。

  ···

  「林兄，嘗嘗這剛差人送來的雪頂含翠。」

  林清秋看著裴楚昀將茶放到他面前的桌上，神色依舊冷淡，「端王好興致，只是這行事作風怕是······還是與我妹妹少聯繫的好。」

  沒想到在我忙的這段日子裡，這位端王便一直往妹妹身邊湊，當真是讓人生氣。

  「林兄說笑了，只是有的時候，林兄怕是並不明白念芙的心思。」

  空氣中瀰漫著幾分危險的味道。

  林清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到茶杯放在桌上，已經四分五裂，他卻像是沒看到一樣，臉上帶著笑，「說來聽聽」。

  裴楚昀笑著看著這一幕，眼裡十分平靜。

  「有的時候，念芙並不需要多麼優渥的生活條件和將她保護的很好的避風港。」

  林清秋眉頭微挑，「繼續。」

  裴楚昀輕聲說道：「她需要的是成長，在這京都肆意的活下去，否則日後如何自保？」

  「哼，本公子會將自己的妹妹保護的好好的，這就用不找端王操心。」

  林清秋說完，甩了甩衣袖，便準備離開。

  「那你能保證，你可以事事周全，不出紕漏？你現在可以保護她，那十年、二十年之後呢？」

  裴楚昀的話一字一句的砸在林清秋心上。

  是啊，怎麼可能保護一輩子呢？如何能保證自己會不會一直有權有勢，為妹妹打造一所避風港呢？

  林清秋立刻又轉身坐了下來，帶了幾分鄭重，「那端王你說該如何？」

  裴楚昀看著林清秋的神色，內心輕嘆：沒想到這外界傳聞冷酷無情的京都兵馬司指揮使倒是真心寵愛念芙。

  前些年一位王爺的嫡子拂了林清秋的面子，當即變了臉色，隔天便將這位少爺揍的三天下不來床。

  「念芙本就不似京都的貴族小姐，但是她也許是需要融入的。」

  裴楚昀輕聲說著，眼裡卻帶著深深的冷意。

  前世念芙身死，那些世家大族的貴女們笑的多開心啊？都盼著三皇子妃之位空了出來，自己可以上位。

  這筆帳，日後得好好算。

  林清秋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樣。

  「端王殿下為何對念芙如此上心？」林清秋心裡有一個聲音，但還是想聽裴楚昀親口說。

  「林兄聰慧，自然知道我心悅念芙。」

  裴楚昀笑著說道，但話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端王如何能保證自己的真心呢？」

  林清秋神色淡淡，輕聲說道。

  若是一個人只是嘴上說說所謂的『真心』，怕是萬萬信不得的。更何況是身居高位的裴楚昀呢？皇家之人，只怕真心是最不要緊的東西。

  「我會證明。」

  裴楚昀盯著林清秋，仿佛是在承諾。

  「我等著。」

  ···

  林念芙待裴楚昀走後，便一直沉默著思索，直到畫眉和流螢喚她，才回過神來。

  「你們怎樣回來的這樣晚？」

  流螢揉了揉鼻頭，笑了一聲，「姑娘！剛才畫眉姐姐也去將今日皇后娘娘送的禮物帶進來了，這一來一去，便晚了。哎！姑娘！你醒酒湯還沒喝呢！」

  說到最後，流螢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家姑娘。

  「我沒醉！」林念芙輕笑一聲，轉頭對著畫眉說道，「將那禮物拿來我看看。」

  剛才在慶功宴上的確是有些失儀了。

  「姑娘，你先等著，奴婢去拿。」畫眉連忙應了下來，便去取了。

  林念芙將盒子打開，瞧了一眼，神色凝重，「這······」

  畫眉和流螢一看，頓時喜上眉梢，「看來皇后娘娘是真心喜愛姑娘。」

  竟然送了一份地契。

  「姑娘，看這個位置，應該是東郊的一間藥材鋪子。」若說京都最貴的地段兒，便是東郊那一塊，現下送的這個鋪子，位置更是黃金地段。

  林念芙臉上泛起愧疚的神色。

  思索一番，林念芙面上多了幾分嚴肅，轉頭對著流螢說道：「去將我的藥箱拿來。」

  「是，姑娘。」

  流螢抱著藥箱放到林念芙面前，看著她開始在裡面翻找藥材。

  「姑娘，你這是作甚？」流螢有些沒看明白。

  林念芙仍低著頭在裡面翻找，抽空回了一句，「做香囊。」

  「姑、姑娘！」

  兩位婢女聽到這話，眼裡露出震驚的神色。

  姑娘變了。

  以前若是提到刺繡等女兒家的活兒，便十分排斥。如今倒是願意試試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了，你們別那麼震驚了，快來幫我！我分不清線了！」

  林念芙眼盯著手上的彩線，屏氣凝神的對兩位婢女說道。

  「姑娘！我來幫你。」

  畫眉捂著嘴笑了一聲，便快步走到林念芙身邊，開始慢慢的教她。